走出凉亭，走过湖上的白石桥，风拂过树叶，将阳光打散，再洒落到人的脸上，人人皆知韩府的院子处处透着淡雅，却不知这一处平和之下，在那些阴影处又藏了多少暗卫。
一路走进去，里外不知多少层。看着闲散的院落，却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韩知节站在佛堂院外，守卫和婢女赶紧行礼，却被他伸手阻止。
院门开着，他的目光顺着朝里看去，直达佛堂之内。
一个身着粗布素衣的人背对着他跪在里面。
她不施粉黛，头发只是随意拢起。
佛堂的院外种了一棵山杜英，被这北地里的风和日头催着，也能开得正好。只是昨夜里起了大风，将白色的花和翠绿的叶吹落进院中。在他与她之间的粗粝砖石上，显得扎眼。
他抬脚走进院子，踩在砖石上，碾过还带着露珠的朵朵洁白。他不会低头怜惜，就像他看着景岁安苍白的脸配上素白的衣时一样。
她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看，有眼之人都会怜她，他却舍得伸手将她这洁白碾碎。
这并不是残忍，而是没人记得，景岁安被带回那日，身上满是血污，一根手臂严重脱臼，可那双眸子里除了纯粹的恨意和杀戮以外，什么都没有。
景岁安是危险的，只不过她的危险多数情况下只会隐藏在温良易碎的伪装之下，可这不代表韩知节能够忽略不计。
他抬脚走入，记起父亲曾说过的话，景岁安是他日后要辅佐之人，他的出生也都是为了她，又或者是为了以她为眼的局。
他该感谢她的，所以如今他将路一步步地铺到了她身旁。
可一步步走到如今，却难说是谁入了谁的道。
“听说你不吃不喝？是为了见我吧？”他站在景岁安身侧，“如今我来了，你又为何眼都不睁？”
景岁安的右手伤得很重，被包扎固定，左手捻着佛珠，嘴中无声念的是抄了七年的经。
韩知节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也打断了她，她却没有睁开眼。
景岁安的沉默让韩知节有了观察她的时间，他先看到景岁安已经凹陷下去的面庞，然后是她比刚来那日还要差的脸色，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景岁安那被摧残了一番的嘴唇上，她似乎染上了不好的习惯，本就干裂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布满伤口，新旧叠加，不过微微一动就渗出血来。
而随着嘴唇微动，她终于舍得开口了：“求人办事，当自报家门。寻仇报复，便不必晾我多日。”
她的性子在韩知节的意料之中，“失礼了，许是这几日要事繁多，惹你不快了。”
“谈不上不快。”景岁安毫不留情面，比起试探，她更像是带着自毁倾向的攻击，“也没等你。”
她似是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韩知节，开口平淡，却让人心口猛地一揪，“若要杀我，请便。若要利用我，那不如杀了我。”
她的话让韩知节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用温和不失礼数的笑遮掩过去，一时拿不准景岁安这又是什么路数，干脆继续自报家门道：“在下韩知节。”
景岁安长睫微动，看向韩知节的目光比方才更锋利了些。
而韩知节则对她行礼，礼节上挑不出半点差错，“见过昭华公主。”
意料之外的人让景岁安不自觉地又开始轻咬嘴唇，还没长好的细小伤口再一次被咬开，带着铁锈味刺激着她的舌头。
此人她只是听祖母提起过，是韩尚书唯一的儿子，生母早逝，韩尚书对他格外严厉。明明该是继承衣钵的唯一人选，却不知为何被早早打发到了边境，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这样的一个人，又为何会有将她掳走的本事？或者说，这样一个人，掳走她是为了什么？
本能的思考让她多日未愈的头疾发作，而韩知节在此时对着她伸出了手，这一动作让景岁安像应激的动物一般向后缩去。
这一下，二人都僵住了。
“你...”韩知节的手僵在半空，他着实没料到景岁安从塞外走了一遭如何竟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与他所知的景岁安相差甚远。
但长久的沉默会破坏他的节奏，他没有再靠近，只是摊开手心露出其中的手帕，随后指了指她的嘴唇，解释道：“流血了。”
景岁安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警惕地用手擦过嘴唇，低头一看，苍白的手背上染上了丝丝血迹。
被这红一刺，许多记忆涌入脑中，似乎要挑断所有的神经，钻心的痛让她再也稳不住面上的平静，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在一起。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景岁安的反应彻底打乱了韩知节的节奏，他靠近几步，紧张地问道。
可景岁安猛地瞪向他，“你要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抖，却带着不容轻视的戾气，她用眼神阻止了韩知节的靠近，再次发问：“你绑我来，究竟要什么？”
她像是被激怒了的野狼，虚弱却也致命，韩知节向后退了一步，留出足够她喘息的空间，在衣摆带起的灰尘落地之前开了口，声音悲凉，“宫内七年的蛰伏，多少人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
景岁安的沉默让他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却依旧恭敬：“您问我要什么？或许该我问您，您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看到景岁安眼中有什么随着回忆燃了起来，但很快熄灭，只留下一地死灰。
韩知节轻笑，昭然若揭的答案，他不打算追问，他的儒雅得体在瞬间变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淡雅的声线而出，却似寒芒，“能阻碍你的人都死了，仇，可还要报？”
什么东西猛地崩断，紧接着是杂乱且沉闷的啪嗒声，争先恐后地响了一片。
景岁安手中的念珠断了，檀木佛珠撒了一地，而她也由此撕开了身上那层强逼出来的平和。
她的眼神如刀锋般，瞬间刺向他，顿时佛堂之内寒气四起。
那股令他熟悉的杀意终于冲破了伪装，露了出来。
“向谁复仇？”她咬着牙道：“当年之事，你们是否知情？”
“你们？”韩知节愣了一下，他打量着景岁安，着实有些不解，“怎么如今倒成了你们？太后苦心栽培，和在恨意里沤了七年的时光都不作数了？”
所有的珠子都尘埃落定，随着他的话出了口，佛堂内陷入了死寂。
景岁安挪开了视线，她的手攥着那根空荡荡的线，眼底的泥潭太深，哪怕有光闪烁着却始终无法透出光亮。
可那些痛苦，那些恨意，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只是她个人的失去和不甘吗？
她背负着那些冤魂走到如今，她又真的能放下吗？
仇恨一体两面。
一面是被苦痛驱使着，疯狂掠夺去填补心中的空缺。
一面是大厦将倾，一个个扭曲的个体在权力洪流之中成了不起眼的泥沙。
她曾经拼了命也要击杀的东西，如今变得清晰了，她手中的刀却钝了。
她抬眼看去，望着满殿神佛，却心中有问难出口。
最终她呢喃道：“你们，我们，他们，有何不同？”
她对着韩知节自嘲一笑，“不过蝼蚁罢了。”
这回答让韩知节沉默了片刻。
他或许明白景岁安此刻的挣扎，也明白她只是执意不愿看清，又无法摆脱。
可迷茫，是奢侈的。
是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而他，若不挣扎，又如何成人呢？
对于面前这个身为棋局之眼，却毫无自知之明地被养坏了的公主。
或许，一味地鞭挞已无效果了。
“鹤归行全灭。”他突然开口，换来景岁安狐疑的目光，他却不以为意，继续道：“苍狼骑在临安的带领下前往大漠与长风行会合。”
说完了好消息，接下来便是不得不承受的代价了。
韩知节直接地撕破了窗户纸，“无论你愿意与否，小可汗已死，苍狼庭必将大乱。”
她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事态不会为任何人止步不前，但至少你可以后顾无忧。”门外的阳光将他一侧的脸照亮，隐在暗中的那只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