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的一生都浸泡在恨意之中，她恨皇叔，恨苍狼庭，恨意滋生杀意，她就像把淬了毒的利刃，一路走来造下许多杀孽。可如今，这把利刃却对准了她自己，她恨自己的无能、自负，而大可汗临死之前的诅咒，竟这么快就应验了。
赫卢那朔、哈丹、其其格，还有巴雅尔，都是受害者。
她曾以为是她的不幸牵连旁人，如今却看明白了，是她的选择和她的所作所为一步步将身边的人推入泥潭。
所有的恨淤积在胸口，憋得她近乎窒息，可头脑却愈发清醒，她收回了目光，手中的弓被她扔在地上。
她垂着眸，眼眶发烫，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就在赫卢那烈认为成功将她逼入绝境之时，她再抬眸，目光克制到了极点，如幽蓝色的火焰。
她尽可能地用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比起威胁，你不如用他们的命做些别的。”
赫卢那烈先是惊讶，转而无比欣赏她看清局势的速度，自觉她已无力回天，便幽幽回道：“如今这局面，你还想做交易？”
“是。”景岁安紧绷着，语气和眼神中感受不到一丝活人之气，“大可汗已死，但你还没真正登上汗位，你想要的一切都要等活着出了这营地。”
赫卢那烈挑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而景岁安的声音笃定地传入他的耳中：“我的人围了营地，你可以用他们的命，与我做交易。”
赫卢那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开始奋力挣扎，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人用刀柄重重击打在后脑，闷哼一声又被堵住了嘴。景岁安尽可能地不去看向他，可余光一瞥，她的手指瞬间收紧，身体跟着不受控制地紧绷，哪怕一阵风的力道都能将她紧绷的身体吹垮。
“苍狼庭需要一个可汗，那个人可以是你。”景岁安的声音染上急切，“你要权力，我要他们三个的命，各取所需。”
而她的沉不住气让赫卢那烈抓住了开口的时机，如饿狼一般贪婪地一口咬住，“真是贪心，但也不是不行......”
可紧接着他瞥了眼赫卢那朔，冷笑着话锋一转：“可你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这一次条件我来定，没问题吧？”
景岁安的底牌的确有谈判的资格，但赫卢那烈手中的人命更胜一筹，哪怕没有谈妥，他捏着赫卢那朔的命，也能逼迫景岁安给他让路，他愿意回应景岁安的挣扎，不过是有恃无恐地逗弄。
“你的人给我让路，然后......”他没有等景岁安的答复，故意停顿，目光从景岁安身上挪开，落在赫卢那朔那双充斥着怒意的眼睛上，这才笑着开口：“我放了他们，但你得跟我走。”
赫卢那朔的身体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两名控制他的精锐都险些被带得踉跄，只能更用力地将他摁在地上。他的脸贴在地上，剧烈的呼吸吹起尘土，狼狈之余衬得他那双憋红的眼睛更添杀气。他脖子上暴起青筋，嘴巴被堵住，所有的怒意都憋在身体里，哪怕被两个人摁着，也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景岁安不敢去看赫卢那朔的躁动，她已立于悬崖边缘，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破坏她艰难维系的平衡。明明忍着恶心吞下屈辱是她擅长的，无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得答应，可这一次她却犹豫了。
而这短短一瞬的犹豫，就让赫卢那烈没了耐心，他不过一挥手，刀就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上。
“我答应！”气血猛地上涌，冲击着景岁安的大脑，她的话脱口而出。而随着话音落地，强烈的耳鸣开始冲击她的耳膜，就像是她的心和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重压而发出的抗议。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白的嘴唇颤抖着说道：“我答应，你放他们走。”
“这是自然。”赫卢那烈笑得格外开心，他已经无所谓景岁安的心在哪。
强扭的瓜又怎会不甜？
只是这难得的机会，他怎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对着景岁安伸出手，命令道：“过来。”
赫卢那朔额前的血渍缓缓流入眼睛，他却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景岁安身上，他忘记了挣扎，就好像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眼睁睁看着景岁安一步步地走向赫卢那烈，她的脸上是强装出的平静，可眼睛却不敢挪向他半分。
赫卢那烈仰着头，得意地看向赫卢那朔，一手揽住景岁安的肩膀，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恨意在此时吞没了赫卢那朔，他强烈地怨恨自己。
景岁安的每一步都走对了，他成了她唯一的败笔。如果他是她通往自由的唯一阻碍，那他宁愿去死。
赫卢那朔的绝望成了赫卢那烈恨不得细细品味的佳肴，他得意地笑出了声，这样的加冕仪式最得他心。
景岁安被他揽入怀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着赫卢那烈那副胜利者的嘴脸，再瞥见远处被踩在脚下的赫卢那朔。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赫卢那烈不可能放过他们。
若还有什么能保住他们性命的办法，那就是用赫卢那烈的命换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是她距离赫卢那烈最近的时候。
她的手在袖中摸到了那根冰冷的簪子，眼底最后一丝妥协的亮光彻底熄灭。
强烈的满足感让赫卢那烈没有察觉到景岁安垂着的目光正在缓缓抬起，她的目光与赫卢那朔交汇，那是两双同样潮湿的眼睛，让这对视染上离别的悲苦。
就在赫卢那朔想要拼尽全力最后一搏之时，他突然看见景岁安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可绝望后面跟着的不是灭亡，而是无尽的虚无。她的心和大脑陷入长久的空白，久到脱离了时间，足以让她回想起那个包裹在感情之中、或许不堪却真实的自己。
哪怕要死，她也要咬破敌人的喉咙，一起下地狱。
苦涩的笑转而变得冰冷，她的手隐在袖子里，下一秒猛地向赫卢那烈的脖子刺去。
世间的一切都仿佛在此刻停滞，耳边只能听到皮肉被刺破发出的声响，紧接着浓稠的血液滴落在地。
“小可汗！”赫卢那烈的手下焦急地叫喊着，却谁都没有挪动一步。
“别动！”
短促的两个字让停滞的一切都恢复如常。
赫卢那烈蹙眉看着连表情都在用力的景岁安，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得意之色。景岁安用尽全力的那一刺，被他及时用手抓住，他的手心被锋利的簪子划破，火辣辣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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