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雾。天还没亮，哨船上的望手远远看着岸边。黑沉沉的山影从雾里浮出来，像一头卧在渊里的巨兽。岸线曲折，峡湾密布，浪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沫。
“是峡湾。”望手高声喊，声音里带着兴奋。
莱振站在舵楼里，盯着岸线看了许久，才抬手抹了把脸。“传令，减速，测水深，找可以用的峡湾入口。”
测深水手趴在船舷边，长测深杆一下一下往水里探。“三丈五……三丈……两丈八！”水一点点浅下去，岸就在近处了。
红玑在艉楼铺开舟行图，红砚捏着炭条候在一旁。“岸线走向？”红玑问。“南北走向，峡湾口朝西。”莱振在舵楼里喊着。红砚在舟行图上画了一道线，标上方位。
船队顺着岸线往北慢行，寻了大半日，才寻到一处合用的峡湾。湾口收得窄，两边岩壁陡立，湾内水面铺得开，风浪隔在外头，正好停船避风。
“就这里。”莱振下令，“下碇，停船。”碇索哗啦啦地放下去，四十九艘船依次在峡湾里停稳。浪被湾口的岩壁挡住，湾里的水稳得像面镜子。
妇妤站在主船的船头，望着岸上的山。山不高，但全是林子。雾气从林子里漫出来，贴着水面滚。空气里有股松脂和渊水混合的味道，陌生，却让人安心。
“总算到了。”她低声说。长冲站在她身后，按刀而立。“大统领，要不要先派探船上岸？”
“不急。”妇妤摇头，“先休整一天。船上的人都累坏了，让他们歇够了再说。”
当天晚上，湾里很静。只有浪打在岩壁上的声音，和远处林子里的兽鸣。各船都点了灯，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水面上，像落在渊里的星。
红玑在艉楼上记行记。炭条在木简上划得沙沙响。“商亡二年八月初十，初旦，抵大渊东侧新陆峡湾。航程三十七日，零死亡，轻伤七人。船只轻微损伤，可修。”
写完，她举头望向岸上的山。雾气淡开几分，月光落在岩壁，铺出一层冷白。忽然，湾里传来一声产妇的痛呼。细细的，尖尖的，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红玑愣了一下。船上有孕妇？她翻了翻随身的人口册，才记起出发前有几个妇人怀了身孕，一路在浪里熬着，偏偏在这一刻临盆。
痛呼一声紧过一声，跟着传来稳婆的吆喝，再之后，婴儿的啼声响起。主船后舱里，一个孩子降生了。妇妤也听见了。她站在船头，听着那声啼哭，笑了起来。
“好兆头。”她对长冲说，“刚到新陆，就添了人口。这地方，养人。”长冲应了一声。按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开。
后舱里，红芩在给产妇擦汗。生的是男孩，身子看着单薄，哭声倒是清亮。产妇抱着孩子，眼泪往下掉，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喜的。
“给孩子起个名吧。”红芩说。产妇想了想，说：“就叫岸生吧。在新陆岸边出生的孩子。”红芩念了两遍，点头：“好名字。”
湾里灯火一盏盏燃了起来。婴儿啼哭声慢慢变小，低柔的哼唱声漫开来，是产妇哄着怀中孩儿。
红玑回到舱里，在行记的末尾添了一行：“是夜，主船添一子，名岸生。”
八月十一，晴。天刚亮，湾里的雾就散了。阳光照在岩壁上，泛着暖黄的光。莱振传令，放两艘探船先登岸，勘探水势、查看地势，留意岸上人的踪迹。
探船靠向岸边，水手跃下水，水面漫到膝头。脚下滩铺细沙，踩上去绵软。岸上一道缓坡，野草长到齐腰，坡后便是密林，无人在侧。
收到消息，妇妤立即上岸。她带了一面玄鸟旗，踩着细沙往前走，蹲下去捧起一捧土。土色黝黑，膏沃厚重，攥成团，松手便散开。
“好土。”她站起身，望着岸上的缓坡和林子，就地插上玄鸟旗。“此为航线终点。”长冲带着守卒上岸，在滩涂边上设了警戒线。斥候散开，往林子里探了半里地，不见人行踏出的路迹和巨兽往来的道痕。
“安全。”斥候回来报。妇妤下令，先搭临时营寨。兵卒们伐树、割取野草，在滩后缓坡搭起几十顶帐，又竖起一圈木栅。一直忙到午后，临时营寨渐渐成型。
正忙着，林子里忽然走出几个人。守卒们立刻绷紧了，长矛端起来，弓也搭上了弦。长冲按刀上前，挡在妇妤身前。
来人一共五六个人，身上是麻褐短衣，头发挽束起来，两手空空，不带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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