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贴进了后墙的阴影里，借着棚子下堆积的杂物掩住身形。她指尖微动，冲着那井口虚虚画了个圈，极细的神力无声地罩了下去，将那口井的动静封了个严严实实。下面就算翻了天，这院子里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她刚布好隔音阵，后门的角门便被人推开了。
伙计提着盏油灯走进来，身后跟着周大夫。油灯的光晃悠悠的，把两人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干爹，您方才在里头吓死我了。”伙计把油灯搁在石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谄媚，“我还当您真瞧出那丫头片子有什么毛病呢。”
周大夫哼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脸色不大好看。
“那丫头身上沾了点道士的味儿，我还以为是有人摸过来了。结果是个被野道士骗了钱的蠢货。”他捻了捻手指，语气阴恻恻的，“不过最近确实不消停。户部那个李昌和，废物一个。他府里那点泪妖，前几日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道士误打误撞给收了。今日一早我派人去打听，说李府那边已经安静了，连哭声都没了。”
容思隐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咱们的净泪来源断了？”伙计愣了一下，声音尖了几分，透着一股子鼠类的吱吱声。
容思在暗处眯了眯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看。那伙计身形瘦小，尖嘴缩腮，说话时颧骨耸动，气息浮而不实——果真是只老鼠精。
“断了。”周大夫脸色阴沉，“所以这几日得换个法子。李昌和那边指望不上了，净泪不够，就在别的药上多加点料，多找几个病人就是了。”
伙计松了口气：“嗨，我当多大事呢。干爹您那一套，还愁没人乖乖送上门？”
周大夫没接话，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榕树前。他抬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树干表面那层粗糙的树皮忽然像水波纹一样荡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树洞。
他从树洞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掀开盖子看了看。
容思贴着棚子的木板缝，看见了满满一匣子暗红色的丹药，圆滚滚的，散发着隐隐的腥气。
她眯了眯眼睛。
她曾在药神庐住过一阵子，这些丹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用活人的精魄和妖物的浊气强行揉捏炼成的“吸髓丹”，能让妖族妖力大增。但每炼制这么一颗，背后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凡人被抽干精气，变成一具干瘪的空壳。
看这匣子里的量，这老东西不知道在城南祸害了多少条人命。借着行医做幌子，一边在药里下妖力，一边把人当成豢养精气的牲口，慢慢榨干。
容思眼神冷厉，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干爹您别急。”伙计凑上来，讨好地给周大夫顺了顺后背，“这里头还够那位大人用一阵子的。等咱们再攒些精气，重新开炉就是了。实在不行，城里那么多叫花子，少几个也没人查。”
周大夫把木匣盖上，重新塞回树洞，手印一解，树皮又合上了。
“那位大人最近催得紧，下个月之前，至少得再炼二十颗。这两天你留意着，多引些体弱的病人来，开方子的时候剂量加重点，别让人看出来就行。”
那位大人。
容思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这泣血妖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听这口气，来头还不小。
她掌心已经凝出了一丝青芒，正打算从暗处闪出去，把这一妖一鼠当场摁住，忽然，脚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井口方向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碎水花溅了满院子。周大夫和伙计被惊得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铺天盖地的灵压已经从井口喷涌而出。
玉世墨从水柱中破空而出，衣袍却只是微湿。他眉眼间罩着一层冷厉的煞气，手中捏着一块碎裂的阵盘，四枚铜铃在身侧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周大夫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露出一口森然的尖牙。那老鼠精伙计更是尖叫一声，直接扔了灯笼，就地一滚，化作一只浑身灰黑、半人多高的巨鼠，龇出了猩红的牙。
“好啊。”周大夫阴恻恻地笑起来，周身灰黑色的妖气疯狂翻涌，“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一对野鸳鸯。”
玉世墨根本没搭理他的废话。他落下地，余光第一时间扫向墙根阴影处，瞥见完好无损靠在墙边的容思时，紧绷的肩背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丝。
他收回视线，抬手将碎裂的阵盘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阵破了，不必留手。”
容思从暗处走出来，拍了拍袖口沾的灰，笑眯眯地看着周大夫，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周大夫，好巧啊，又见面了。”她声音慢悠悠的，透着森然的寒意，“方才那药方子我瞧过了，马马虎虎。但看在你好心开药给我的份上，我便帮你一把……送你归西吧。”
容思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两枚半月形的弯刀凭空浮现，带着寒芒直取那老鼠精的咽喉。
老鼠精虽然化了原形，但修为到底太低，看着气势汹汹，实则动作笨重得很。它往旁边一滚想躲，容思却比它更快。她借着凡体的巧劲，两步跨上前，根本没动用弯刀，直接抬腿，狠狠一脚踹在了巨鼠的腰腹上。
“吱——”
老鼠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进了回春堂的铺面里。本就老旧的木质门脸哪里经得起这般冲撞，房梁和瓦片稀里哗啦地塌下来，扬起漫天灰尘，瞬间把它埋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边，周大夫见势不妙，猛地掉头扑向那棵老榕树。他指尖的黑气划破树皮，一把掏出那个装丹药的木匣，连盖子都来不及掀，直接捏碎，抓起那一整把暗红色的丹药，死死塞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周大夫的喉咙剧烈鼓动着，不过一息之间，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他那身长衫瞬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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