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安从一旁慢慢飘过，嘴里嘟囔着：“三千，三千......”
白月娘伸手将她的脑袋拨到一边：“别捣乱，娘跟你姐说正事儿呢！”
此时，付守川已经不敢再往上猜了。
这几百两、几百两的，怎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怎么觉着跟做梦似的呢？
他们一家省吃俭用，一年最多也就攒下过八两银子。
还是因为那一年全家无病无灾，他也不需要去科考，才攒下了这些。结果第二年一场考试，便花出去五两。
往常一年，顶多也就攒个三两银子。
白月娘在一旁想了半天，那张因激动而变得扭曲的脸，慢慢平静下来。
既然往上说不对，那应当就是往下说了。
她又怕自己说得太露骨，让付宁心里难过，便将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宽慰：“那...就是一百两？”
“一百两也很好了！这么短的时日，便能挣上一百两，已经是咱们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了。”
付宁瞧他们越猜越低，忙揭开谜底：“不是呢。三千是有的，只是手里的现银，只有三百多两......”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付守川捂着胸口，身子直往下倒。
白月娘赶忙上前，照着他的人中使劲一掐，给付守川掐得“嗷”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只觉眼前一圈又一圈的光晕闪烁。
他紧紧抓住白月娘的手，指尖都泛了白，大口喘着气：“三千？”
他觉着自己此刻一定是在梦里。
就这么一下，就挣了三千两？！
付宁赶忙摇头：“不是挣了三千两！那是将货物也算上，总共才有三千两。若是不算要交的税，手里的现银差不多有五百两，扣过税，便只剩三百七十多两了。”
这也有许多钱了！
付宁从怀里掏出个靛蓝色的小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拆开油纸，里头竟还裹着一层。
她将剩下那层油纸也揭开，又解开一个小布囊，往下用力一抖，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枚小金锭滚落在桌上，接着又是一枚，又是一枚。
一共五枚。
她将这些日子攒下的碎银子和铜板全归拢到一处，才换成了眼前这五枚小金锭。
每枚六两，拢共三十两金子，折成银子，便是三百七十五两。
金锭不大，黄澄澄、胖墩墩的，挤在一处，似要将桌子压出一个坑。
可付守川瞧着，却觉得它们轻飘飘的，像是一片云落在了桌上。
他屏住呼吸，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气将这五个小东西给吹跑了。
一旁的白月娘也跌坐下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看看付宁，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只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遥遥传来：“先前不还只有二十多两、三十多两么？怎么一下就成了三百多两，又成三千两了？”
“先前手里只有二三十两，是因为挣来的五百多两都投到货里去了呀。”
付宁给她解释：“如今也是一样，大半都在货里头呢。不算那些货物，只算手里的现银，其实也就三百多两，不算多。”
我的天！
我的天呀！
白月娘恨不得跑到街上去喊上一嗓子。
三百多两，还不算多？！
她若是知道后世有个词儿，叫“凡尔赛”，定要说付宁此时就是在凡尔赛。
其实他们家做生意，周围邻里也并非人人都看好。
付宁或许不知道，她却偶尔听见过几句酸话，说他们家就是穷折腾，让个小女娘出门折腾，也不知成日缝缝补补这些东西做什么，未必挣得着钱，还请这么多人，将院子里、巷子里闹得不得安生。
可酸着呢！
此时，白月娘就恨不得将这些金锭捧在手里，举过头顶，跑到巷子里，挨家挨户给那些人瞧瞧。
还说他们家挣不着钱？
还说付宁不安生在家，非要出门做买卖？
瞧瞧，这是什么！
不过，相较于白月娘和付守川，付宁还真没有那样激动。
好物铺自开张以来，推出的这几样商品，可都是卖得极好的。别家铺子有一样明星产品，便已经能日进斗金了。她这拿得出手的主打产品，可是有好几件！
就这样辛辛苦苦折腾了半年，落到手里的也才三百多两，她还真不觉着多。
付安在一旁瞧着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两人，撇撇嘴，又小小声地念了一句：“三千。”
白月娘扭头看她：“你早就知道了？”
付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是！我早就瞧见账本了，我都认得字了！”
她也不过恰巧认识几个数字，又学了“十”“百”“千”几个字，这才迫不及待地将那“三千”念出来，给付守川和白月娘显摆。
谁知两人竟都不信她！
付守川此时早已激动的在一旁喘着粗气，眼睛也布满血丝。
付宁眼瞧着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紫，紫了又黄，黄了又绿，小心翼翼地问：“爹，要不我请个郎中来家里，给你瞧一瞧吧？”
“不请，不请！”付守川扯住她的袖子，忙不迭地摆手，“可不能叫旁人知道！”
“你不跟人家说，不就完了？”白月娘道。
“那人家若是问，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呢？”付守川道，“我怎么跟人说？哦，我闺女挣了钱，我高兴得晕过去了，还得请个大夫来瞧？”
白月娘此时知道家里有了钱，瞧什么都是开心的。
若是从前，她可能还要辩驳两句：谁让你大嘴巴什么都跟大夫说的？
如今却只觉着，随他吧，爱咋地咋地！
待两人缓过劲儿来，白月娘才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付宁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那个，阿满，你这钱......”
付宁瞧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自以为十分体贴地先开了口：“娘，你是要用钱么？”
白月娘连连摆手。
姑娘前脚刚挣了钱，她后脚就要拿过去花，她成什么人了？
她可没老付家那些人那么大的脸！
“不是，娘就是想跟你说，你这些钱呀，好好存起来，先别乱花了。”
先前付宁挣了钱就爱买东西，挣小钱买小东西，挣大钱买大东西。
白月娘方才心里便琢磨开了，这回挣的钱真不少，好好留着，将来给她当嫁妆，怎么都成。
谁知付宁闻言，却冲她露出个羞涩的笑。
白月娘心中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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