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和萧封止在半空中无声的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只是还远不到靖玄司门口的时候，轿子却停了。
“柳雪？”康乐的声音比其他人的都要快一步。
柳雪有些犹豫：“殿下，是……景熙王”
康乐猛地缩了下眉，转而给萧封止去了个意味不明的视线，内里复杂。
闻征和闻祈都在轿子前，和银枝柳雪一样的，沈新霁……怎么可能不认识同要上朝面圣的萧封止呢？
“原来是皇妹车架，本王今日无聊出来走一走，却不料到如此之巧，不仅见到了皇妹，还见到了同样不常露面的靖玄司令使”
那声音算得上温文儒雅，清风凛冽，两人在轿子里听着，单靠这声音也能想象出说话的人绝对是个样貌顶天的，只是奈何这两人都见过，对此也不足为奇。
“几日过去，萧令使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沈新霁尾调上扬，只是他在这里站着，朝着轿子上的垂帘说话，自己也不觉尴尬，有种颇要等人下来与他对上面的架势。
康乐没说让不让萧封止下去，自顾自的掀起垂帘，明白沈新霁是仗着现在人多眼杂，被迫挑明身份的自己无法拒绝才出去的。
再加上刚才沈新霁提到了萧封止，所以两人都没理由待在轿子里，不去见这位永熙朝的第二位王爷。
沈新霁活脱脱一副白面书生的长相，两眼瞪得大大的，水润无比，看起来一点野心都没有，这是萧封止近距离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只是，若真无野心，那这朝堂上十数年，又怎么可能和韩王斗得个不相上下呢？
康乐和萧封止都不算是会违背心意陪笑的人，以至于三足鼎立的场面刚刚达成，就瞬间演变成了两方割据，萧封止和康乐站的有些近，谁也没想着这样被沈新霁看到了不好或者什么的，倒像是一致对外的架势，连带着后面的两男两女都一同有威望了很多。
沈新霁在心里咬牙切切，自己哄着自己，从一开始明显有些支撑不下去的笑意到游刃有余的假笑，加起来也不过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
“皇兄，真是好雅兴”康乐一张嘴，沈新霁的心都跟着紧了紧：“这前不久城里才出了乱子，今日就能赤步出宫，妹妹不知道是该夸皇兄胆子大，还是该说这长安城中的治安过于好了”
沈新霁咧开嘴：“皇妹这说的哪里话，长安城有萧令使在，自然安全，只是人无完人，能人有所能也有所不能，出乱子也是我们常人预见不了的事”
“我自江南以南的地方住的太久，早已惦念京中繁华，既然皇妹无心同行，又怎么也不让皇兄我自己瞧一瞧呢？”
康乐看着他，半晌抽着单边的嘴角，肌肉颤动着苦苦扯出半分笑意来，但眼中却冰冷非常。
萧封止头一回见着康乐就这么草草的不接下文了，与他不同，与韩王不同，与鹿侃也不同。
倒不是因为精力多少或者弱盛，萧封止瞧着，那是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不耐、是厌烦、也是不屑。
“皇兄说的对，不出来走走，怎么能知道这泱泱百姓是如何夸你，如何希望你能继承皇位的呢？”康乐有话直说，对待沈新霁也不拐弯抹角了，怎么一针见血就怎么说。
沈新霁只是笑。
“若我永熙子民真如皇妹的名字一样，康乐、嘉宁，那这皇位，自是由万民可当，又何必执着于一人，一姓”
康乐扯着嘴笑，心道：什么时候能让自己扇他一巴掌。
“皇兄既知道我名号由来，那有些东西，自始至终，必然是我的，还望皇兄，可千万别不让着皇妹我啊”这话别有深意，要是让人揣摩了去，这两人有意挣皇位也有可能，萧封止捏了捏自己的剑柄，不动声色地左瞟一眼右瞟一眼，在后面碰了下康乐的左臂。
康乐余光飘过来，只一瞬间就收了回去，她无声和沈新霁对视，最后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大发慈悲地说：“本公主乏了，皇兄的雅兴……嘉宁就不奉陪了”
她第一次以名自称，目的是为了让沈新霁知道，比起‘康乐’二字，他更应该重视的是‘嘉宁’。
萧封止自然也不会远离公主去和景熙王走的太近，于是前脚康乐上马车，后脚萧封止又跟了上去。
当下人的银枝柳雪，以及闻征闻祈自是不能过于窥探王爷的，只是偶然间一瞟的功夫，闻祈觉得，这位王爷大抵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事。
轿子走远了十几米，闻祈才渐渐落到后面，与侧方帘子保持齐平，对着轿子内的两人说：“主子，属下看那位王爷的神情……恐怕会对您与殿下不利”
闻祈和闻征两人长相相像，同样的凶狠凌厉，怎么装都装不出一副书生模样，但不同的是，闻祈这个当哥哥的心思要比闻征的弯绕许多，没有那样直。
这话自是没有避着康乐讲，轿子内的两个人相望着，等闻祈说完，康乐率先抢过话头，说：“无碍，他除了毁我名声，也不会做别的事，就是……看你家主子介不介意他的名声更坏就是了”
后半句时，康乐的眉眼始终盯着萧封止看，活脱脱的像挑衅，但好在萧封止只是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角，倒像是被这话调笑到一般：“臣都臭名昭著了，还能坏到哪去？”
轿子外的闻祈挑着眉毛撇撇嘴，和闻征会心一视。之前知道自家主子是绝对不会在意名声这种事的，但眼下多了位公主殿下，没想到，这位殿下也同样是心胸……宽广，对名声也不是很在意。
当然，是不是他们的名声本来就很坏以至于就算在意也不能怎么样的缘故，几人就暂未可知了。
“回靖玄司，还是进宫见韩王”康乐与萧封止面对面，想知道接下来他是怎么想的。
萧封止犹豫了一会，说：“见韩王”
“中元节起火一事现在已是满城皆知，韩王亦如此，此事，还需要去探探韩王口风”
康乐无声点点头，不作否认，只是朝着帘外吩咐了句，就再次坐好，和萧封止静静对着。
“你是初次见沈新霁？”康乐问他。
“是”萧封止不做犹豫。
“他怎么样？”康乐又问。
“殿下是说什么怎么样？”萧封止对此不是很关心，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自然是问人品怎么样”
萧封止沉默良久，直到被康乐的一声短叹打断。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康乐说：“知道你不会支持沈新霁”
萧封止不甚在意的无声一哼：“臣自始至终，不都是支持殿下的吗？”
康乐：“……”
本以为还是那一套玩笑话，胆康乐再次以想要阻止萧封止调侃的眼神望过去时，却发现这人眼底着实洋溢着不可多得的认真。
“那倒也可以”康乐转眼间就接受了萧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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