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自有夜里打听消息的地方,这地方正好阿薇也去过。
阿薇换上了亭亭的外袍,把她扶回了自己屋里,若是她天亮之前回不来,也好拖延一二。
自己则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翻墙而出,在宵禁前进了莲花棚子。
歌舞还未歇,阿薇上了雅室,虽说底下的人更多,但多是商贾,对朝中之事知之不深。
她在雅室外走了一圈,细细听里面的动静,有一间里最热闹,人声鼎沸,又正好附近就有一间雅室空着。阿薇给了伙计一锭银子,只要了一壶酒,只为不叫任何人来打扰。
隔壁多是年轻男子,喝酒一上头什么话都说了。
“这下金国人的面子可丢尽了,我跟你说,今日在枢密院,辽国那边每个人都呲个大牙在那乐呢,就跟路上捡了金子一样。”
“辽国是乐了,咱们呢?这几日朝会上都没人敢大声喘气,官家的鬓发这几日都白了一片了。”
“怎么没人?赵!”声音突然变低了许多:“赵王高兴啊,官家撑不住了,他不就能……”
“咳!你是酒喝多了吧,怎么说胡话了?”
确实是胡话,阿薇坐在另一间屋子里,都紧张得下意识地紧握着酒杯,难怪那一整个屋子的人都不再说话了。
不过听起来确实很不妙,金国使团死光了,金国丢了颜面,还被辽国的契丹人笑话,定然会向北周讨回面子来。
可官家华发早生,又把公主送去洛阳,难道是要退?
问题是……
为什么她没事?
公主知道她在,也知道是她杀了完颜离陌,却没有把她做的事说给别人听吗?
若是公主说出去了,她就是罪魁祸首,该被送去金国才对。可是公主去了洛阳,她却一点事没有。
“赵王……高兴?”
难不成,是赵王想要和金国打一仗?所以才隐瞒了她的存在,北周交不出真正的凶手,金国咽不下这口气,迟早是要打起来的。
阿薇不由想起那日从法云寺回来时,满江波问她,怕不怕打仗。原来他那时就预见到了吗?
是啊,父亲一定知道一些的,不然那晚明明是殿前司的禁军来救公主,他却一个人出现来接她。
现在想来,昨晚刻意叮嘱她不要出门,其实也是一种提醒吧,就为了让她自己出来听到这些话。不然只要叫小厮们看紧院子,她自然出不来。
都是假的,是谋划。
真无耻!
不论是赵王还是江日迟。他们为了自己的抱负,居然故意放纵林长峰掳走公主!
这婚退的好呀,这样卑鄙的人,她再见了,一定要……
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男子跌跌撞撞走进来,似乎是喝醉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对不住,我……满姑娘?”
阿薇看清他的脸,也是心中一跳,居然是认识的,还是蔡成凌。
真是看不出,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
“真的是你!满姑娘你,我听说你已经安全回家了。”
蔡成凌回身将门关紧,看着酒也被她吓醒了大半。他站在门边看着阿薇:“可这么晚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你母亲……你母亲会伤心的。”
她阿娘……自然是伤心的吧。
阿薇低下头,不想听这些话,也不想和蔡成凌说这些事。
蔡成凌却异常地话多了起来:“那日我看丢了你,回去告诉沈大娘子的时候,她真的吓坏了,差点就……被女使搀回了府里。”
阿薇缓缓抬头,看向蔡成凌,喃喃自语:“差点,就?”
就什么呢?阿娘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难道说,是为了瞒着她吗?
蔡成凌拍拍脑袋,挥去些酒气:“不论如何,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你说,我……母亲,她差点,差点,怎么了?”阿薇带着些祈求看向蔡成凌,家里的女使和父亲都不会告诉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蔡成凌反倒震惊:“你不知道?”
说完他倒是真的清醒过来了一般:“那我便也不能说了。”
阿薇闭上眼睛:“不必!”
不能说,就是一种答案。
一定是出了大事,难怪阿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才会这么恨她,恨极她。是她伤了阿娘的心。
阿薇用手捂住眼睛,等平静些后才对蔡成凌说:“我自己走。”
她已经知道了她想要的了,一切都是赵王的谋划罢了,哦,还有江日迟,他也是伥鬼。
蔡成凌皱起眉头:“不行,我得……”
阿薇回头盯着他:“别,跟,着,我。”
没有什么不行,她不需要任何人送她回家。
“满姑娘……”蔡成凌那双浅色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被她吓到了一般,完全不似汴河边时那样像个无知无觉的冰墩子。
阿薇心情不好,没再理会蔡成凌,打开门离开了雅室。
台上的西江月正唱到最高潮的那一句,歌声吊得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她踏着乱珠般的琵琶声下了台阶。
台阶上的人好几个看她走得急都给她让了路,唯有一个,直视着她,却半分未动,逼得她停下脚步,侧身让过。
不过是个小插曲,阿薇也没放在心上,她急着回家,小跑着离开了莲花棚子。
外头正是宵禁的时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她贴着墙根,钻进小巷子里。
本就黑得不寻常,身后偏偏又跟上了一串脚步声。
是蔡成凌?都说了别跟着她了,怎么又是一个不听她说话的人。
前方正好该拐弯了,阿薇闪声进去,突然加快脚步,又退回去,正好堵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她抓住那人的脖子掼到墙上,踮起脚用手肘压住对方的咽喉。
这人比她想象的要高,而蔡成凌没有这么高,这么高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是你!”
江日迟咳嗽了几声,举起手表示投降:“是,你力气变大了,这一招擒拿也不错,你父亲教你的?”
不是,是她自己看来的,她父亲只教了钱飞文,没教她。
不过没必要和这个人解释。
这个人方才也在莲花棚子里,不然不会这么巧又在大街上堵到她。怕是跟着那间议论政事的人去的吧,那就好好去做他的事去,别来烦她。
阿薇松开手,转身便走。
“等等。”
不等。
“司马,咳,司马家,被判了抄家没籍。”
阿薇站住了。
司马,是司马婧家。是因为和完颜离陌私下有联络?既然罚了他们,是不是说,不打算退让金国了?
江日迟走近,扯了下她的衣袖,打趣道:“你换了女使的衣裳跑出来的,招数越来越多了。”
阿薇抬起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他见了也不恼,还是带着笑意:“我知道那日在法云寺的事,不是你父亲告诉我的,是那日,公主说于赵王的。”
“不可……不可能!”
公主不可能知道,当时这件事只有她和司马婧知道,就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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