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迈入火中,顾岐眼前就笼罩了一层血雾,迟迟没有消退,到现在他才恍然惊觉。
天是红的,脚下踩的地是红的,方才小繁含着泪的一眼也像淬火的瞬间,全部蒙着红色。
如今火势渐弱,才发现原来不只是火光照耀。
是他自己惶恐。
白若繁被他按着,衣上的浓烟气味熏得她偏过头,看起来眼圈更红了。
“咳咳咳咳!”
她捂住脸,实在没忍住咳嗽。
顾岐如梦方醒,连忙松开,匆匆改为牵住她的手,一双掌心在垂落的衣袖下重叠。
“你……你是刚出门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浑身血液仍然在汩汩流动,那声音他自己都能听得见,话音也微微颤抖。
“是小孩的娘找到了,我给他送回去。”白若繁半真半假地解释,“没想到耽误了一会儿。”
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跑得不够快,谁来拉住这个人。
凡人果然很容易被养死,看着那么有照顾经验的人,还没有吃了吐、吐了吃的小云骁耐活。
她揪住顾岐的衣袖,生怕他突然又想不开。
“耽误了好。”
顾岐喃喃,幸好耽误了。
“屋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吗?”白若繁问,不知道身外之物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紧张的。
“难道是你把地契忘记了?”她皱眉,“但是行李里我没看到什么纸呀,屋里只有几套衣裳。”
房中的银两她全部取出来了,随身携带,用来付钱。怕就怕云骁豹子大开口,防他把整个食店都吞掉。
还好还好,最后是姐姐付的钱。
“那些都带着。”顾岐哑声,“我以为你还在里面。”
“……”
白若繁眨眨眼,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是在担心她啊。
顾岐不知道她是身手敏捷的兔妖,只知道她还要带着个小婴儿,这么想倒也有道理。
她很领情,十分善解人意地揽紧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尽量和人贴得紧紧的,挨在一起。
兔害怕担忧的时候,靠得越近越好,心就不会慌了,这是白若繁的生存之道。
顾岐被她热切地挤着,出了些汗,顺着下颌的线条没入衣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
赶回来是星夜兼程,一定很狼狈,周身的气味也不好闻。
“身上脏。”他说。
实际上照白若繁看来,此人目前被烟熏火燎的,除了有点呛并无其他味道。
不过他要说衣服上有灰烬印子,这倒确实。
可是小兔哪里会在意这些,用了点力气就把他拽过来,挽着他继续往前走。
今夜想早休息是不能指望了,只能再寻找合适的下榻之处。
“你是不是告成功了?”
白若繁想着,不能把姐姐远道而来送消息的事透露出去,那么就让他先说吧。
“嗯。”
顾岐靠在她身上,几乎是被小繁拖着、扛着走。
没办法了。
他方才惊惶太甚,四肢都有些脱力,实在是挣不过她。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顾岐垂下眼睫。
“现在各州县还在严查邪祟,清理干净估计还需要时间。”
“真的可以啊!”白若繁啧啧称奇,没想到凡人的官居然能听这个劝,“你怎么做到的?”
“科举考的最后一题加试,小繁知道如何做吗?”
顾岐耐心解释:“先是以小见大,说出当下将要发生的异动;接着可以作推理,预言天灾或降福。”
“我就是这样作答一遍而已。”
只不过考场上没人会选择触霉头报灾,一般的作答,也就像祈求风调雨顺的祷词那样,讨个吉利得了。
顾岐这次去拜访肃州刺史,却是告诉他治下将会有大灾降临。
说这话没被轰出去,全靠前面接二连三如同鬼神把戏的“以小见大”,以及最终到县中找到的物证。
这一趟还要仰赖如今的肃州长官,处事雷厉风行,否则顾岐不一定从本州入手,或许处理这些摧心邪祟还要更麻烦。
天时地利人和,不能少去一项。
“刺史请我在州衙旁的客馆暂住,过几日再去拜访。”
顾岐已察觉到小兔在自己身上动手,这摸摸那摸摸,应是在找有无余钱,担心露宿街头。
“你没被邪祟揍吧。”
结果小繁原来压根就没认真听他后面说的话,一双手上下探查,是在找伤口。
除了被火砸伤的手臂,其余地方并没有受伤。
就是脉搏有些快。
顾岐用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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