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程辞没能睡到自然醒,赶路也一直睁着眼,去往南市的飞机上,她眼皮一合就在思考靳时显喊她出来这件事。
程辞一个人回了房间,方才酒店见面时忘掉那些心绪,分开了又涌上来。
她其实看不懂他,回去十来天都没想过联系她,她以为他是有例如出了舟都就该装不认识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可今天见了面,他的态度又亲昵,像没和她分开这么久,一来一回都拿捏得很好。
一路过来,到酒店不觉得累,躺在床上却耗精力,无法问出口的疑问消除不掉,程辞闭上眼睛睡着了。
没人或是事来打搅,程辞一觉睡饱,半伸懒腰,骨头舒展开,刷了会儿手机推送的热点新闻,没太多营养的娱乐圈八卦,看得很快,一眨眼也能忘掉。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靳时显发消息叫她下楼吃饭。
他时间卡的好准,就像知道她这会儿已经醒了。
程辞打出一个好,然后开始翻箱底地找衣服,镜子前比量两件上衣。
料子轻的格子纹衬衫,轻薄的针织外套。
都是适合的衣物,南市今天的温度在二十度往上,那帽子呢?要不要戴一顶遮着不算蓬松的头发,她只顾着睡觉忘记洗了……什么都纠结,口红甚至想选放在学校没带来那支。
着急忙慌半小时,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支,正涂着,程辞忽然停住,看见镜子里的女孩子和背后扔作一团都不满意的衣服。
看久了,不再兴奋,胸腔里凭空浮现一点躁。
衣料耷拉在地毯上,她没再比较,左右看了看,环视酒店房间,审视陌生环境,也是在审视她自己。
她倏然间懂了。
原来是这样,情绪无限放大,在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开心由他而起,烦恼随之而来。
想起她讨来的那个拥抱,乍然间,她腾起的心跳仿佛不属于自己,更像是贴着皮肉由他传来,因为他,她先前的难过好像就这么被轻易冲散了。
就像是,她走了九十步才能达到的结果,和他站在原地伸出手臂拥有一样的效力。
没了打扮心情,程辞把衣服抱在胸前,一点点攥紧袖口,垂下眸,来回别弄那颗金属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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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时显先到餐厅等她,程辞进去那会儿,服务生正向他介绍时令菜品,他倒省事,喊人将一本菜单递过去让她选。
程辞从头到尾胡乱翻一通,图片呈在面前,只觉眼花缭乱各有千秋,眼睛在上面心却不在。
她选不出来。
于是一页指一个,统共点了四个,她都没瞧清具体是什么,合上最后一页,不经意抬起眼,果然撞进靳时显的。
他的目光被直接撞破,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坦然接上,“我没吃过这里的菜,不知道会不会合你胃口。”
“随便吃点就好,我没太多要求。”
“是吗?”
他这是疑问句,程辞听出来了,她也问:“不像吗?”
靳时显靠在椅子上,“你妈妈开餐厅,好东西见多了难免挑一些。”
壶蛊盛有温热茶水,程辞看了眼自己那杯,伸根手指出来,抵住杯壁推到跟前,不与他对视,仿佛只是阐述实情:“我不挑食。”
“钟川和我说,你吃什么都不贪多,他很苦恼,看不出来你的口味偏好。”
是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一点,都吃的不多就是了。
原来他也会将与她有关的细节记在心上。
程辞撩起眼皮,手背抵在脸颊上,咽下那口水,却没往下问,轻飘飘揭过:“钟川是你的眼线。”
些许稚嫩的比喻,靳时显轻笑,不置可否。
“那今天呢?”
他没加后半句,她也不顺着问下去,别过脸看服务生上菜,靳时显将她不知所以的别扭看了个彻底。
不知所以,但他不介怀,“今天能不能多吃一点?”
靳时显颇有耐心等着,让程辞不好再敷衍下去,她本来就没什么坚持的魄力,自己心烦也会顾及旁人感受。
手背翻过来,她掌心托腮说:“看水平,喜欢就吃。”
地方菜系偏甜口,不知道这家酒店的主厨会做出什么味道,吃着饭,话题向地域和城市展开。
顺理成章提及桦城。
面朝靳时显,程辞暗暗搜肠刮肚,最后却说:“桦城不大,是个很普通的城市,没什么特色。”
优势劣势都有,没什么特色,各方面沾一点,但不鲜明。
譬如旅游文旅,既比不过令人心生向往的江南水乡,也不能同最北边的漫天雪景相提并论,只有座还算知名的山来做门面景点。
其他的,建筑,经济,历史文化……同样很少有人拿它出来提名,他估计不会感兴趣。
她把话说到这里,不等靳时显再问,最后一道菜上了桌。
程辞夹走她碗里的菜,慢慢嚼,看着那道新来的菜,忍不住疑惑:“我有点虾吗?”
靳时显失笑,“在问我?自己点的不记得了?”
挑最后两个菜的时候是有点快,不排除是她没看清楚名字。
靳时显剥开一只虾,虾背是剪开的,轻轻一褪足够,“留着吧,既然端上来了,多一道不多少一道不少。”
他往调好的小碟里蘸了蘸,问没动作的她:“不喜欢吃虾?”
程辞不讨厌端上餐桌的虾,但她不喜欢在外面,在别人面前吃虾,吃虾和吃蟹,上手剥的她都不喜欢。
这很不好向他解释。
上小学时举行趣味运动会,老师疏忽,程辞报名的项目从跳远变成跳高,到喊她名字让排队比赛时程辞才知道这事。
她没有接触过跳高,老师再三和她说非常简单,只要轻轻一跳就好,她个子又高,腿长胳膊长的,没什么大不了。
她硬着头皮排在最后,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跳过去就好,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一下子就好。
可所有人都看着她,数十道目光一齐望过来,炙热得要命,程辞站在原地,片刻后迈步出去,举手示意。
她放弃了。
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弱项,就像不喜欢在外吃虾吃蟹,多出一个步骤就会使狼狈的可能性提高。
古怪且莫名其妙。
她自己也觉得。
程辞没和任何人讲过这件事,也不会说给靳时显听。
正要直接说不喜欢,盘子里多出一只虾。
靳时显刚刚剥好的那只,没有壳,不需要她再多做什么,程辞收回视线,塞进嘴巴一口白米饭。
鲜虾肉和咸酱汁混在一起,不适合配米饭,程辞尝到分层显著的味道,有先有后,激不起她的味蕾。
“还要吗?”靳时显问她。
他取过湿毛巾擦干净手,却还问她,像是根本不在意是不是无用功。
他在意的,只是她的想法。
程辞摇了摇头,说不要了。
那口饭没有味道,她却嚼了很久。
一步都不用多走就会有人拥抱的感觉真好,可她不能安然享受。
因为会担心,担心习惯成自然,他举手之劳,而她无法戒掉,多不公平。
和靳时显相处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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