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结辩环节，按规则由反方四辩先发言，主持人报过流程后，迹部景吾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
刚刚自由辩论带来的酣畅还未散尽，熙子绷紧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迹部。
“谢谢对方辩友的发言，尤其是对方四辩，”迹部微微侧身面向观众席，语速不疾不徐，“对方说，独立是一种能力，有了这种能力，孤独就变成了一种选择。说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把目光重新落回熙子身上，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
“但是对方辩友忽略了一件事，”迹部脸上隐隐浮现起胜券在握、似笑非笑的神情，“当你说‘我选择独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选择独立本身，也是一种依赖？”
一个极其锐利的切入点。熙子微微皱起眉头，放缓了呼吸。
“你今天在场上说，‘在完整的时候，依然觉得有你更好’——这听起来很独立，很自由，很动人，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是完整的，你为什么还需要‘更好’？”
既然你完整，既然你独立，既然你不需要我——那你为什么还要为我心动？熙子的心猛得颤了一下。她在桌下掐住自己的大腿，本能地抬起下巴，迹部也同样挑了挑眉作为回应。
“一个真正完整的人，不需要‘更好’，只需要‘够好’就满足了。对方辩友说独立的人可以选择依赖，那我想问——”随着观点的深入，迹部的上半身也逐渐前倾，直到把双手撑在了辩论台上，“当你选择依赖的时候，你是真的在‘选择’，还是你的身体、你的习惯、你的情感已经在替你选择了，而你只是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说法？”
他的字越咬越重，一边从场上直接追向她，一边从音响传出来，两股声音同时砸进她的耳朵，把她按在椅子上。
迹部停了两秒，又缓缓直起身转向观众席。
“各位，我们都被‘独立’这个词绑架太久了。这个时代告诉我们要独立，不要依赖，不要麻烦别人。但人不是一座孤岛，人需要被接住，需要听到回音，需要有被爱的回应。”
这是她那天最真诚的坦白，迹部完整地记了下来，并在此刻一字不误地还给了她。熙子喉头翻涌着酸涩的苦水，她呆呆地看着迹部的侧脸，那颗泪痣在聚光灯下若隐若现。
迹部的话语间似乎有半秒的停顿，但是很快又被下一句话盖了过去。
“如果一个人需要用‘独立’来证明自己能‘接住自己’，用‘落地’来证明自己不依赖任何人，那她是在接住自己，还是在单纯地拒绝被接住？”
他转过头，直直地望过来。距离太远，熙子却在一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翻腾的情绪。
一种极致的、近乎渴望的专注。
“你试图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独立，不需要任何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你，本身就在依赖着所有人的目光？”
熙子的脑内骤然轰鸣，平整的西装裤已在她手下绞作一团。迹部用一整套层层递进的论证，把她的论点连同几个月来筑起的勇气打得溃不成军，她甚至开始在他的质问下开始怀疑自己：她以为自己在独立，其实她是不是在表演独立？她以为自己在落地，其实她是不是永远在悬空？
“好的感情让人彼此依赖。不是因为我们需要对方才能活下去，而是因为我们选择让对方成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之一。这不是软弱，这是勇气。真正软弱的人，才不敢承认自己需要别人。”
迹部整个人都恢复了以往的游刃有余，从容地对着观众席说了最后的陈词：“独立是一种能力，但依赖是一种选择。而一个人如果连选择依赖的勇气都没有——那不是独立，那是逃避。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他帅气地打了一个响指，冰帝的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如雷的掌声，不知谁先带头喊了起来，场馆内很快响起了“胜利属于迹部”的整齐划一的喝彩声。
场馆的噪音几乎要冲破天花板，队友不堪其扰地捂住了耳朵，熙子却什么听不见。
独立是什么？
落地是什么？
她为什么一定要接住自己？
赢下辩论赛就是接住自己了吗？
那些支撑她前进一万步的信念，到底是真正的成长，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自我感动？
她沉浸在莫大的空虚和自我怀疑中，她无措地垂眸看向辩论台的稿子。
稿子，她的稿子，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回答这些问题的内容，众目睽睽下，她甚至没有办法翻页，那会把她的仓皇暴露无遗。
翻页、翻页——
“翻几页？”
她的右耳忽然幻听到财前光的声音。
稿子仿佛有了灵魂一般，她的手无意识地移动了一下角度，像曾经被谁调整过的那样。白石藏之介温和的声音也萦绕在左耳。
“这样看得方便吗？”
“胜利属于迹部”的声浪还在场馆里来回撞击，就在这片嘈杂的间隙，一道浑厚又洪亮的声音从观众席的某处劈了出来。
“常——胜——立——海——”
熙子猛地转过头，真田弦一郎正站在台下，双手圈在嘴边作扩音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林绿、切原赤也、丸井文太、仁王雅治、柳莲二等人也陆续站了起来同他一起喊，并向她投来鼓励又信赖的炽热目光。
“常——胜——立——海——”
在他们齐心协力的助威声中，“立海猛虎”的卷轴也被柳生比吕士和胡狼桑原举得更高了些，白石藏之和财前光帮着一同挥舞起了黑黄相间的校旗。幸村精市始终坐在台下，温柔地注视着她，对视的瞬间，他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露娜，潮汐已至。”
她怔怔地，一一扫过她的爱人和亲友们。眼底忽然一阵酸热，喉头也紧得发不出声，她强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在落地，却不是一个人在落地；她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接住的人，正在学习独自站立。
迹部说得对，她的“独立”是一种选择，而她选择独立的姿态本身也依赖着所有人的目光。但退一万步讲，这两件事就不能同时发生吗？
她可以同时需要他们，又不依赖他们到失去自己的地步。
渴吻症是需求，被爱是需求，被接住是需求，依赖是需求。这些需求没有让她变得残缺，反而让她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人。
真正的落地，从来不是在辩论场上打败迹部，而是在被击溃之后，还能站起来说：我的独立不是拒绝被接住，而是我有能力选择被谁接住。
潮汐已至，她已经在场上，她只需要站起来，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喧嚣声几乎盖过主持人的报幕，熙子的听觉在最后一秒恢复，她在全场的沸腾中稳稳地站了起来。
“谢谢主席，各位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
她握住话筒，轻轻开口，场馆渐渐安静下来。
“首先，对方四辩，你今天的每一句发言都很精彩，但令人难以信服。”
台下微微骚动，有一道目光从对面的辩手席直直地射过来，熙子没有转头。
“第一，你说一个真正完整的人，不需要‘更好’，只需要‘够好’。可如果‘够好’就意味着停止追求‘更好’，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进步可言？而我在完整的时候依然觉得‘有你更好’，恰恰是因为我没有停止前进。我的独立没有让我变得封闭，它让我有了选择‘更好’的底气。”
思绪已然开闸，熙子任由自己沉浸在言语的洪流中。
“第二，你说那个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我，本身就在依赖着所有人的目光。这句话听起来很对，但我想问对方辩友一个问题——承认自己依赖，和假装自己不依赖，哪一个更需要独立的能力？”
“第三——”她正流畅地准备进入下一条，忽然感觉被闪光灯晃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地瞟过去——是冰帝的观众席。她几乎是同步想到了什么。
偷拍、帖子、自己的“病”——春日凛大概已经把这件事传遍了冰帝，她的秘密早已不再是秘密，反而成了一个永远不需要本人确认、可以随时拿出来攻击自己的武器。
有什么念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