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小满,今夜的夜色却燥得不同寻常入夏时。就算正忽忽地飘下几丝细雨,也不甚清爽。一半弯月躲到云层后,只能堪堪瞧见的月尾尖悄无声息落下一滴雨水。
雨水滑落,点亮了雨月下黄宅院中一盏宴客烛台。
烛台的灯芯闻风而动,被荀氏及时扶好,稳稳端于手中,轻轻搁置到案几上:“妾已备好薄酒,请诸君慢用。”
就算家里这两年靠着对外卖金丝皇菊相对富裕了不少,黄子才依旧遵循着五年前荀氏才过门时他本人立下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规矩,不爱让别人伺候,顶多叫荀氏帮忙。
娶妻五载,不论家境如何,黄府除了实在忙不过来勉强招的一个侍女外,愣是没再让一个下人进过黄家大门。
看着发妻主动代替了因手脚不麻利还好吃懒做而被他遣散归乡的那个侍女位置,为自己和友人备好饭菜后识相得恭敬离场,家主黄子才不由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然了,他自诩君子,自然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小人。
若是现在她肯听他的话,安分守己些,毕竟是从小定下的结发妻,青梅竹马,相识十余岁,他倒是可以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从前的言行作为。在今年为官后,依旧承认她在黄家的正妻地位。
便要是纳妾,日后也会同她商议。
此外,她既特意对他提起说不喜院子里那些菊,拔了再种她喜欢的花也并非不可。
如此大度,想必她可也再不会多说什么了。这几年靠着卖这些上品皇菊攒了不少钱,今年想要买下一官半职,该不是问题。
没什么本事的人才去经商,他肯去卖花,已经是做出的最大让步。花是用来欣赏交友为其吟诗作赋的,可不是用来被换成几两臭钱的,尤其这还是四君子中的菊。
“近日,拙荆倒是老实了不少,你见笑了。哎,对了,我前些日子求你办的那事究竟如何了?银两不是问题!他要多少,只管开价。只要事成,且他不狮子大开口将我的命要去,我都能做主许给他。哪怕去借!”
友人闷了一口酒,瞥了他一眼:“我正要同你说此事。依我看,你是求错了人。这事吹了,日后也别再琢磨。或者你找别人去。这不是多少银子的问题。哪怕给一座金山,那位爷只怕也不会应下。”
“当真不能再通融?这可是你担保过的!”
“哼。你以为我没想别的法子?实话告诉你,若是能够,那我今日便不来寻你。我担保?我可从未亲口朝你允诺过,一定能……喂,你怎么了?这才几口酒就晕?我才想说又没敢,今天你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啊!!”
友人一直低头饮酒,听着身旁没了话音儿才疑惑去瞧。这一瞧不打紧,令他下意识惊呼出声,手指颤巍巍去探他鼻息。蓦地,酒盏从手中滑落,叭的清脆一声,痛快地碎裂在地上。
黄生早已不知何时绝了呼吸。
*
“你说,你在后院菊花丛里找到了一沓书信?”
边山月咬着馄饨,口齿不清地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菊花丛下,靠着墙根的那边。也算是误打误撞,我本来是想把那堆花都铲个遍,哪知道才挖了三分之一左右就搜出来了。但是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拿,原封不动放了回去,土也填回去了。”
辛舆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颇为欣慰道:“除了捕快,你竟还有做园仆的天分,不愧是卢当家亲自指定的人选,师妹真是叫师兄刮目相看啊。”
边山月挑出了好词,并对此表示认同:“是啊,起码比某个自夸有实力,却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强。”
这人太会揶揄人,她严重怀疑过他是被狐狸精附了体。不能每次都被迫咬钩。又不甘心就这么处于下风听他自说自话,边山月只好采取迂回战术,干脆认下他口中的褒义词,再以此为跳板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上。
果不其然辛舆撂下筷子,摆出一副想同她理论理论的架势:“此言差矣,师妹不要以貌取人。什么叫游手好闲?师兄我问话问得可也口干舌燥的。说说看,信上都写了什么?”
边山月偏偏不如他的意:“你先说你问出了什么,我做补充。分工合作,不是师兄你说好的?”
辛舆嘴皮子比她耍的溜,她行动力更强。以此为基础定了行动方针,辛舆是负责问话的主力,边山月适时补充遗漏疑点,必要时候去探查其他线索。
系统阿狐能够相对及时地提供一些信息,但是提供完一条它就要根据信息的重要程度休眠一段时间。少则几秒钟,多责可能一两个小时甚至半天。而且,只能提供和她眼前能力相仿的偏基础信息,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就会像她问询画皮鬼那样全是未知。
边山月借着这一不可靠外援,多少省了些力气,起码知道了该将重点放在菊花丛中。
自从她挖完墙根,系统就一直沉寂着,下次开机又不知猴年马月。
“好好,顺序倒是没什么所谓。师妹,你有没有注意过,荀氏趁我们不甚留意时做出的一些小动作?”
边山月不明所以:“小动作?多小算小?”
她差点没脱口一句呼吸算不算,鉴于听起来找茬的意味太明显,硬叫她摁下了。
“你想想,咱们在县衙初见她时,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表现?”
初见?
她皱眉去回忆,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拍桌子,把碗上的筷子巧妙地弹到了辛舆脸上:“不愧是师兄,脑子就是好使。我想起来了!那天,她好像格外在意衣袖。没见到咱们之前,她还好端端坐着,可咱们一到,就把袖子整理得十分四致,像是在掩盖什么。”
她当时没觉得奇怪,只是想着这是真世家大族出来的,见生人前整理仪容仪表都如此仔细。
而今联想到家书内容,她眼前浮现出另一个比礼仪更接近真相的词。
家暴。
荀氏,该是在遮掩身上被打过的红痕。
至于是谁对她动的手,自不必多说。
可如果真是如此,她又图什么呢?何必藏着掖着,她也是受害者啊。
黄生和她不论是在从前的阳翟,还是在如今的平宁镇,邻里街坊的风评都是极佳,可谓是恩爱夫妻的模范。
又想不通了,她觉得走进了个死胡同。
他被她这动静惊了一瞬,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捂着鼻子一脸哀怨,看得她都自我怀疑起来,刚才那一下到底下手多重:“师妹,你这手法也忒准了,之后除了园仆和捕快,你还能去瓦子的百戏碰碰运气,到时候师兄必去捧场。我方才想说的确实是这一点。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怎么跟我说实话,唠的也只是家长里短。”
“但是,我仔细分辨,从她为数不多的真话中刻意留心,总算听出个别重点细节——”
看样子刚才那筷子打中的不是他的鼻梁而是脑袋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她都多余担心那么一下。边山月毫不客气打断此人的自吹自擂:“打住,先打住,我发现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在跟我说适合的职业,怎么着,除了捉妖师之外我干什么都能行是吧?”
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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