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既可解卫相认为私审不合法度之忧,亦全了大哥想要亲自审理,解开心结的私情,卫相亲派的官员皆在场,断不会出现私刑刑讯逼供之事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鸦雀无声,刚刚还是慷慨陈词的卫严亦是捋着胡子,稍降了些火力。
这确实是个两厢可解的好法子,可为何没有人拍手称好,皆是沉默不言?
因为若是由他卫严指派的话,刑部和大理寺他皆是无人可信的,如今当今太子的亲舅——长孙弘正是刑部尚书,而大理寺卿方其玉极其不巧,又是他卫严的死对头。
既然他的言语会得罪皇帝,自然也会得罪很多大臣。
其中长孙弘和方其玉就是与他极其不对付的人。
所以选择卫严相信得过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这个人选要让卫严亲自去指定了。
卫严自永嘉年间入朝堂以来,不养门客,不交权贵,只做为永嘉帝谏言的直臣,可这也让他在此时做了个满朝望去,无人可倚的孤臣。
卫严花白的眉毛简直要拧成一股麻花了。
或许是看平时这位慷慨激昂,无所不能的老人孤立无援地站在朝堂之上的模样,颇有些可怜兮兮的,导致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再次站出来。施施然行了一礼,帮卫严解了这困局。
“陛下,儿臣愿去东宫行监察之责。”
“卫相,可愿相信小子,让小子肩负卫相的信任前往东宫监管此案?”
李琰此言一出,卫严紧锁的眉头霎时舒展开了,永嘉帝抬起头来,群臣齐刷刷地看向李琰,唯有偏殿的时雨眨了眨眼睛,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今日上朝之前,兄妹二人早已见过了一面,李琰心中不断想着时雨所托之事——
阿兄,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大哥达成所愿,助他一臂之力!
为何?
时雨许久都没有这样正经的看着他,眼中一派肃然。
如今大哥就像溺水之人,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卫严心中明白,李琰提出的方法是眼下破此局最好的办法,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化解尬尴局面的梯子,可是卫严之所以是卫严,就是因为,他从不惧怕所谓的尴尬之局,从不以己身为念。
只以是非为念,以天下为念。
正是因为有此为人,才有如今陛下称其“铜镜”之名。
于是只见这个老人以壮士断腕之姿再次执着笏板朝着永嘉帝深深拜下去:“陛下,老臣以为晋王殿下身份尊贵,且从未介入刑狱之事,所言——”
“甚好!”
众人又是一惊,看见御座至上的永嘉帝再次起身,一步并作两步闪身到卫严身边,死死托住卫严就要拜下去的身影。
“朕明白!卫卿作为诸位皇子的师傅,看到晋王提出如此有利于朝局的法子,内心颇感欣慰,但是此子年幼,还不宜太过于褒奖他,以防生了骄矜之心就不好了。”
卫严充耳不闻地想要继续拜下去,谁知永嘉帝也发了狠死死钳住了他的臂膀,在他耳边寒声道:“万望卫卿此刻以大局为念!”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阿琰没审过案,没涉过刑名,你怕他镇不住场面,怕他被东宫的人牵着走,怕这案子审成一场笑话。”
他顿了顿。
“可你告诉朕,满朝文武,还有谁?”
卫严没有答话。
永嘉帝也没有等他答。
“大理寺?方其玉审出来的东西,太子肯信么?刑部?那是长孙弘的地方,太子只会觉得是舅舅在替他擦屁股。交给魏王的人?卫卿,你是想让阿璋往后连朝堂都不愿上么?”
“你是不信阿琰。可你信朕么?”
卫严终于抬起眼。
“阿琰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他秉性如何,你比朕清楚。”
“他不结党,不蓄势,手里干干净净,心里没有私账。这满殿朱紫,换任何人去审,都会有人说说三道四。只有阿琰去,才能让各方都满意。”
卫严沉默不语,永嘉帝见状缓缓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继而朗声道:“若是卫卿担心晋王经验不足,行差踏错,那朕便给你一把尚方宝剑!”
“传朕旨意!即刻加封卫严为为从一品太子太师!贺今安一案,晋王李琰虽主理监察,但凡事皆需向卫太师如实汇报。若晋王有半点偏颇,卫太师可直接持鞭责之,不必告知于朕!”
——————
大监“退朝”的余音渐歇,永嘉帝单独留下几位股肱之臣商谈,百官踏出太极殿已至黄昏时分。
李琰立在原处,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丹陛尽头,才转身向偏殿走去。
殿门半掩,夕阳的光晕从棂格间漏入。时雨站在光斑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正放在案几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弯了弯眼睛:
“阿兄。”
李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立在窗前。
“你托我的事,办妥了。”
时雨将茶盏搁下,仰脸看他:“多谢阿兄。”
李琰没有接这句谢。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妹妹眉眼间,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阿兕,你怎么知道,今日朝堂上,杜荷会参贺今安通敌叛国?”
时雨眨了眨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我不知道杜荷会参。我只知道,今日一定会有人参贺今安。”
李琰眉心微微一跳:“此话怎讲?”
时雨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阿兄,杜荷是东宫少詹事,跟了太子十年。他要参一个入东宫不到半年的典设局丞,为何非要选在今日的大朝会上?”
李琰沉吟不语。
“东宫之事,按理应先禀太子。即便太子抱恙,也该先呈詹事府,由詹事转呈。”时雨的声音放轻了些,“他大可将证据递到阿耶案前,私下处置。何必闹得满朝皆知?”
李琰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
“他想要的,不只是参倒一个贺今安。”时雨接过话,“他要把‘太子身边有奸细’这件事,闹大。闹到满朝皆知,闹到阿耶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置。”
李琰沉默良久。
“阿兄,你前几日同我说过,阿耶对四哥,是‘明抬实保’。”时雨微微偏了头,“明着抬举四哥,磨砺他、任用他,实则是让他与大哥分庭抗礼,逼大哥坐稳那张椅子。这是阿耶的平衡之术。”
李琰点头。
“可有人不肯服从这个平衡。”时雨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盼着太子倒,有人等着太子倒,还有人,在推着太子倒。”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琰:
“杜荷今日参贺今安,看似是替大哥伸冤,替东宫除害。可你细想,他这一状,告的当真是贺今安么?”
李琰若有所思。
“他告的是大哥。”时雨一字一顿,“大哥被蒙蔽、被陷害,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冒死出头,才能让真相大白,这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李琰缓缓道:“会想,太子御下不严,连身边藏了奸细都察觉不出。”
“会想,太子连身边人都管不好,如何管这天下?”时雨接过话,“会想,储君失察,是否该有人取而代之?”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可李琰却听得脊背一凛。
“所以,”他沉声道,“杜荷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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