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袁诗恒惊得连忙将手缩回，抬眼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敢嗔怒地瞪一眼李珣翊，斥道：“又在胡言乱语。”
哪有人会盼着生病呢？要盼也该是盼着身体无恙，岁岁平安，如此不避讳也不怕当真一语成谶。
男人受了她不加掩饰的白眼却依旧不为所动，反是再次伸手去捉她手腕，接过她手里的杂物放到桌上，这便又拉着她的手要她走到自己的跟前来。
他垂着眼细细打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腹在上头细细摩挲，喃喃道：“这府中的婢女小厮这样多，难道还不够嫂嫂使唤的吗？怎的还需要嫂嫂大冬天的出门采买？”
李珣翊看得入神，视线像是要在她的手上蛀出个孔洞来，袁诗恒也被他盯得不由得身上发烫，随意应付一句“别人代劳到底没自己上心”便又瑟缩着将手腕从他掌心挣开。
这院里没人，李霁初和段承宇也不知去了哪儿，只她与小叔一人恐怕他又该要说些让她难堪的话了。
她脸上怕羞，双脚止不住地要向着里屋挪，可偏又想起药铺掌柜的话，只得将身子定在原处，有些支支吾吾地张口：“小叔。”
男人应声抬起眸，勾着唇很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赤裸裸的，盯得她方才被牵过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望着那张俊美的脸，她竟有一瞬的失神。
袁诗恒脸上不显，心里却在暗骂自己对将军的不忠，怨自己对小叔有这样旖旎的瞬间。
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李珣翊，如此才能接着说下去：“我有话想同你说。”
李珣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星眸眨动，似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的魂魄勾了去。
光天化日之下，她实在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总觉着不知何时身边就会有旁人经过，将两人间的旖旎看在眼里。
他总是这样不知避嫌。
明明正值冬日，连院子里的石砖都结了薄薄的一层雪霜，可她竟只觉着身上滚烫。
“还是进屋说吧。”袁诗恒先行起身向着屋里走去，脚步急匆匆的。
身后的男人迈着那双长腿，三步并两步，很快便追上了她，以宽袖做遮掩从后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带进了屋里。
门不知在何时被他悄然阖上，她这才惊觉自己似有些送羊入虎口的意味，作势要向后躲。
她每向后退一步，他便欺身上前逼近一步，不容她拉长与他的距离。
袁诗恒被逼到了墙角，双手被自己压在身后，正想抬手抵住男人渐渐贴近的胸脯，恍然惊觉他早已先一步将她两只手都一并攥住，容不得她再抵抗。
“现下再没有旁人了，可以亲吗？”他好像总是知道她的死穴在哪。
两人既做过那样逾矩的事，亲吻自然算不得是什么，可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与小叔从来都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李珣翊见她不做声，捧着她的脸便要俯身吻她的唇。
温热的吐息贴近，直至两人的唇几乎相抵，袁诗恒却扭过脸躲开了，他只得吻在她的颈侧。
她如何看不出他眼里的困惑，可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从前两人约定好的，只要她有了孩儿就会退回到叔嫂的位置上，而叔嫂是不该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的，更不该亲吻。
袁诗恒垂下眼，心底还是有些发虚，以至于她的嗓音都颤动：“我……月信来迟已有半月。”
说完她的脸颊与耳朵便红了大半，本就炙热的身躯一下变得更是滚烫，整个人都像是被蒸熟了一样。
太荒谬了。
她怎能对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说自己的月信？
眼见小叔子依旧眨动双眼，似是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她也实在羞得没办法再接着说下去了，只能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小叔聪慧，她觉得他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正如她想要的那样，李珣翊眼底只是闪过几分失落，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松开了她的手，施施然退开。
她知道的，小叔是正人君子，说过的话不会不做数。
袁诗恒望着他从她身上起来，捋了捋衣袍坐回到案桌前，好整以暇地对她道：“嫂嫂找我有何事？”
心底不知为何骤然一沉。
她攥紧拳头，将短甲掐进肉里，极力忽视这种感受，低声应道：“这些天有赖小叔照顾，感激不尽。”
她将今日药铺一事告知李珣翊，同他说自己想要出去做工帮补家用，减轻他的负担。
李珣翊一边听一边将桌上早已放凉的汤药往肚子里灌，神色岿然不动，只隐约可见他清瘦手背上盘虬的青筋微微凸起。
听完她的一番话，他定定望着她思索，不过几息便允了她的请求。
爽快得叫她直觉着有些反常。
袁诗恒觉得自己从前兴许是错怪小叔了。
以前在营中总听旁人说小叔子阴鸷，进献的尽是些毒计，再是此前他面不改色地同她说那些昔日的弟兄“该死”，她便觉得小叔子该是毒辣的人。
可若他当真如此毒辣，方才就应该全凭他一己私欲拒绝她的请求，不顾一切地将她锁在家中，又怎会放任她去药铺做工，还答应替她将牙牌的事儿办妥呢？
兴许小叔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的行径，情急之下才说了气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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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袁诗恒如约到药铺揭招贴。
这次掌柜的便没有再拦她了，只同她确认工钱几许就将她留在了店里。
工钱算不上太多，每月共五六吊钱，供她一人吃穿用度已是足够，只不过若想要好好养这腹中的孩儿，她还需再额外想些办法攒多些银两才行。
吴国入夜虽仍有商户做买卖，但药铺并不包含在内。
如此一来，她夜里便清闲一些，得了空就能绣些花样拿到其他铺子去卖。
她正思忖着晚些时候回府能顺道买些针线布匹，掌柜的便拎着两个竹篓子走到她面前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她：“难得今日放晴，来，跟我一道上山采药去。”
一路上，两人背着药篓子说说笑笑。
掌柜的告诉她，他时年三十，名叫王贵，家中排行老五，因而街坊邻里都唤他作王五。
袁诗恒微笑颔首，应说：“妾身还是叫您王大哥吧。”
王贵倒是无甚所谓，算是默许了。
两人一道采药，采了满满两箩筐才就着西下的晚霞下山。
回到药铺已是放值的时候，王贵没再留她，摆摆手同她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袁诗恒点点头，告别后径直向军师府走去。
“滚！哪来的臭叫花子！”距离军师府还有一段路，袁诗恒却被人群堵住了去路。
她朝着人群中间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握着扫帚从屋里折返回来，蛮横地往乞儿身上敲打。
扫帚下的竹枝直直向外刺出，划破了乞儿冻得通红的手臂，那男人却仍觉得不够似的，偏要将他面前用于乞讨的瓦碗都一并打破。
乞儿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四肢纤长瘦弱，衣不蔽体，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前。
他身上止不住的打颤，目光却炯炯，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眼里似有无尽的气愤。
一眨眼的功夫，那孩子便朝着男人扑了上去，发了疯地捉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咬了一大口。
男人自不是吃素的，哪会叫他白白咬这一口，抬脚就照着乞儿的肚子踹去。
这一脚将乞儿活生生踹到了对侧的墙根上，原本还圆睁的双眸瞬间失神，似是没了气。
看热闹的众人一见闹出了人命，连连大声吆喝：“杀人了！杀人了！”
有好事者不嫌事大，俯身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脸上又惊又喜：“嗐！还有气呢！”
见乞儿没死，男人长吁一口气，冷哼一声便回身进了屋。
没了戏看，簇拥的人群自然散了，袁诗恒却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倒在墙角的孩子。
十年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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