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睁睁看着关夜的背影被灰雾吞没。
小满松开手,另一只手举起写字板,字写得飞快,笔划都飞了出去:
【广场上有一个男人半跪着,右腿已经灰了!他快撑不住了!】
枕眠云心头一沉,她把刚拿到的纸条和罐子往口袋里一塞,冲出地下室,雾比之前更浓了,十米外的路都看不清。
枕眠云刚走两步,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原本是粗糙的石板路,此刻却软得像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鞋底都在往下陷。
“嘻嘻……”一阵极轻的孩童笑声从浓雾里传出来。
枕眠云一下子停住脚步,她回头去看小满,却发现刚才还跟在身后的小满不见了。
灰雾里,十几座灰白的石像不知什么时候围成了一个圈,把她死死堵在了巷子里。
这些石像的脸全都对着她,空洞的眼眶里流下暗灰色的泥水,随即,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在石像背后响了起来:
“你不是想说话吗?说啊。”
“你叫啊,你只要喊一声救命,关夜就不会死了。”
……
梦魇在骗她开口,枕眠云死死咬住牙。
那声音见她不说话,变得尖锐起来,直接刺向她的耳朵: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救他?
他现在就在广场上,马上要变成石像了!
你这个扫把星,被寄养了四次都没人要的怪物!
你救不了任何人!”
视野黑下去的那一刻,枕眠云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冬天。
“云云。”是第一个养母的声音。
“云云,别睡了,出来吃饭。”
枕眠云的那两条腿自己曲起来,想站起来,她想应,想喊一声“妈”,可又想到石碑上的字,她死死咬住牙。
声音又近了:“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云云。”
关夜一把捂住她的双耳,他看着她说:“不要听。”
“你不记得我做的面了吗?”
“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
枕眠云开始发抖,眼泪掉下来了。
声音断断续续,然后“啪”地一下没了。
那是第一次被寄养,周围很冷,楼梯间的角落很硬,门外是那家男主人喝醉后砸玻璃的咒骂声。
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别怕。”一个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
小眠云抬起头,关夜蹲在她面前,他没有平日里疲惫的冷硬,单膝跪在地上,把冻得浑身发抖的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我在。”关夜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声音平稳而有力,“没人能再把你扔下了。”
枕眠云感觉到那股属于活人的温度,她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想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就在这瞬间,怀里的温度突然消失了,关夜一瞬间碎成无数黑色的粉末。
周围的墙壁开始塌陷,巨大的拉扯力从脚底升起,她眼前一黑,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更深、更黑的梦魇里。
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着她的脚踝,扯着她的头发……
“滚开!”枕眠云拼命挣扎,掏出柳叶刀,极度的恐慌中,她分不清那些碰她的是梦魇还是活人,她紧闭双眼,发了狂般,手里的柳叶刀毫无章法地朝着四周乱挥。
有人闷哼了一声,那个人没有躲,反而迎着刀锋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她,把她的双臂连人带刀一起箍进怀里。
没有痛骂,只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颈窝里,“烫”得惊人。
枕眠云倏然睁开眼,所有的黑暗瞬间退潮,她还在小镇里。
而那把柳叶刀,掉在她的脚边,刀尖上还在滴血。
她被人死死抱着,那人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因为剧痛而浑身发抖,却咬紧了牙关,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小七隔着卫衣渗出了大片的血迹,那是她刚才发疯时乱划的。
枕眠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小七倒了下去,她看着手里的鲜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在这里谁先开口,谁就会变成石头。
他们为了拦住她,为了夺下她手里的刀,生生用肉身扛下了她所有的攻击,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没有喊一句她的名字。
关夜半跪在旁边,他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顺着袖管一滴一滴砸在灰土里,他抬起手想要抱住她。
枕眠云眼神在小七惨白的脸和关夜流着血的手臂来回瞟。
“我……”她张了张嘴,想痛哭,想和他们道歉。
关夜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他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用另一只带血的手抱住她,紧紧按在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怕。”
枕眠云心里一绞,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那些被抛弃的日子历历在目。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灰珠子突然烫了,灼热的痛感瞬间让她清醒。
她不能在这里耗下去,真正的关夜还在等她。
枕眠云蹲下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既然不能开口,那就用物理方式破局。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朝那些石像冲过去,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一石头砸在石像的面部上。
碎屑飞溅,周围凄厉的幻听声瞬间被震散了一瞬,那个缠人的泥泞感消失了。
枕眠云借着这个空隙,冲出了石像的包围圈,她拼命地跑,撞进浓雾深处,肺里像烧起来了一样,灰雾渐渐变薄。
终于,她看到广场边缘的一根灯柱下,小满正跪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
看到枕眠云跑过来,小满乍然抬起头,连字都来不及写,直接用手在空中疯狂比划着,指向广场中央的方向。
枕眠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灰雾中,关夜正半跪在碎石地上,他的右腿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她往广场跑,广场上,灰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那些石像仿佛活了过来,在雾里冷冰冰地盯着她。
关夜的左腿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右手死死撑着地面。
“未央醒了,你喊她一声,她就能听到你。”那个伪装成林淑芬的声音在广场边缘回荡。
关夜身体僵直,眼睛盯着前方的雾气,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枕眠云看到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他要开口了,只要第一个音节漏出来,他就会立刻变成一尊灰色的石像。
枕眠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狗屁战术规则,全顾不上了。
她快速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双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直接用自己的嘴唇撞上了他的嘴,硬生生把他没吐出来的那个字,堵了回去。
关夜的眼睛瞬间睁大。
枕眠云亲得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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