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捏着纸团,顺着巷子往外走,刚走到街口,旁边突然走出一个人影。
她猛地退了一步:“谁?!”
“还是我。”关夜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照亮了他的脸,“关夜。”
“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枕眠云看清是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她死死盯着关夜,咬着牙又问,“这栋楼一直都在循环,对吧?”
关夜看着她,反问:“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就是不信我说的。”
“小七。”枕眠云喘着气,声音发紧,“那个跟我在一起的小七……她开口说话了,现实里,她有失语症,根本发不出声音。这楼在拿我的记忆造赝品、想要困住我……”
关夜点了一下头:“那栋楼察觉到你快脱离循环,才会造出一个会说话的假小七来牵制你。”
枕眠云听完,气极反笑,一把将手里那张纸团揉碎,砸在地上:“这楼里没一个活人,那你呢?你也是循环造出来的假东西?”
“我不是,我说过我是噩梦猎人,我进来是为了把困在里面的人带出去。”关夜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起,“几年前我早就死了。”
枕眠云愣住了:“什么叫早就死了?那你现在是什么?鬼?”
“差不多吧。我十九岁那年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大概是死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永远被卡在了十九岁,只能在梦和梦的缝隙里活着。”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风声,枕眠云想起集市那颗胶囊里,那个为了找妹妹扑向人贩子的少年。
他连个躺在病床上的躯壳都没留下,就剩这抹意识在到处游荡……原来他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十九岁。
“后来我摸索出了门道,就成了‘噩梦猎人’。”他转头看向巷子深处,目光沉沉地落在枕眠云身上,“你睡着的时候,意识不受控,到处乱掉。我在各种梦魇里穿梭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能让你被这栋楼同化了,然后‘死’在这个假梦里。”
枕眠云盯着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关夜没有解释,他把手伸进领口,扯出那根银色的细链子,链子末端垂着一枚圆环挂坠。
枕眠云看着那个圆环,想起在7楼门外,门板后面那只贴着她手掌的手。
“这楼的循环只有你自己识破了,才能打破。”关夜把项链收回衣领里,“现在,你想不想真的醒过来?”
枕眠云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那你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真正地醒过来?”
“嗯,你到时候等等我,我还会去找你。”关夜指向她脚下的地面,“踩碎它,你就可以回去了。”
枕眠云低头,抬脚,用力一跺。
水磨石地面的触感变成了柔软的床铺,枕眠云猛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天花板上,一切安静。
——
枕眠云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珠子还在她掌心里攥着。
那层深蓝色被她的体温捂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表面温度已经和皮肤分不出差别了。
她把珠子搁在茶几上,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端回来,在沙发里坐下来,没有马上喝。
小七把她的灰珠子也放在茶几上,两颗珠子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光照着它们的表面,一个偏蓝一个偏灰,像两种不同时间的东西被并排放到了同一个桌面上。
灰珠子表面温润,她的那颗蓝珠子正把一小圈淡蓝色的光晕投在茶几的木质表面上。
枕眠云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她又重复了一次:“关夜说他会来。”
小七在写字板上写:
【他说过具体时间吗?】
“没有。”枕眠云把水杯放下来,“他让我等。”
【等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是下一次闭眼,也许要等很多天。”枕眠云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珠子在茶几上慢慢暗下去了,从深蓝褪成了浅蓝,又变回灰白色。
那晚枕眠云没有进卧室睡,她靠着沙发,把小七的灰珠子和自己的蓝珠子并排放在茶几上,然后闭上眼睛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另一个梦境的入口,还是一扇新的门,或者只是一个敲门声?
她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从亮着变成了天亮前的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橘黄变成了灰白,然后那阵敲门声响了。
有人在门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枕眠云站起来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很高的人,穿深灰色外套,衣领立着,遮住了半截脖颈,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发际线清晰,没有戴帽子。
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左手插在口袋里。脖子挂着出银色的细链子,链子末端垂着一枚圆环挂坠,贴着他的锁骨,在走廊感应灯的光线下反出一小圈亮斑。
枕眠云拧开了门,两人隔着门框站着,都停了一下,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打开门的瞬间亮了。
枕眠云视线又扫了他一边,脖子上的那枚圆环上,大小和钥匙手柄背面的压痕一致,银色的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他拇指在口袋边缘露出来了一截,指甲剪得整齐。
这时,男人开口说话了:“我收到未央的信号了。”
枕眠云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关夜跨进门槛的动作不快不慢,在玄关停了一下。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关夜这才走向客厅,站在沙发旁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颗灰珠子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颗蓝的。
“小七说那颗灰珠子是她捡的。”枕眠云漫不经心地开口解释。
关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牛皮纸色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给小七”三个字:“这张纸上的字是未央在进入这个梦境之后写的。”
“未央给的?她在梦境里的时候写的?”
“她走完13楼婴儿房之后,在窗台上留的,留完纸条之后,整个人就从梦境里退出了,不过那颗灰珠子是我放在冬青底下的。”
枕眠云站在茶几另一侧:“你在里面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坐在13楼婴儿房的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关夜的手指在纸条的边角上折了一道棱,又把它按平了,“我拿走纸条,她也没动。”
枕眠云在沙发中间坐下来,小七从厨房端了一杯水走回来,没出声,把水杯搁在关夜旁边的茶几角上,然后退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膝盖蜷着。
关夜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谢了。”
枕眠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疲惫的眼底:“你平时……在现实里,都在哪待着?”
关夜放下杯子:“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公园长椅,或者废弃的报刊亭。反正不需要吃饭睡觉,只要躲开人群就行。”
“那你不用吃饭吗?”
“我处理完那些梦魇,多少会吸收一点残存的能量,饿不死。”
枕眠云看着他那张年轻却透着死气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你一个人,这么过了几年?”
关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其实,在现实里,别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我走在街上,被人撞到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一阵冷风。”
枕眠云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那你怎么喝水?怎么拿东西?”
“拿不了。”关夜看着她,“只有在梦里,或者像现在这样,你的意识主动接纳了我,我才能触碰到实体。”
枕眠云看向茶几上的水杯,又看了看旁边的小七,难怪小七刚才递水,没有丝毫地惊讶。
“小七能看见你,是因为你们以前在梦里接触过?”
“嗯。”关夜点了点头,“她的意识比普通人干净,能感知到梦境边缘的波动,所以之前我才能通过她把纸条递给你。”
枕眠云靠在沙发上,消化着这个庞大的信息量,一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死活人,满世界地游荡,连喝口水都要借别人的梦境。
“你睡着的时候,会到处乱掉。”关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有些梦魇,连我进去都很难脱身,你怎么还能睡得那么踏实?”
枕眠云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控制不住。嗜睡症发作就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以前以为,这就是个治不好的病。现在才知道,我是被你们这些梦里的东西给缠上了。”
关夜眼神里的多了一丝疼惜:“以后在梦里,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找不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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