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明乐坊外的巷口。
章淮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她身旁的便是那个叫清岚的琴师?”
饮羽:“正是,花娘子每逢光顾,必点他作陪。”
穿杨从章淮身后探出半个脑门,眯着眼张望了一番,“相貌生得确实俊俏,难怪花娘子回回找他。”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章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饮羽抬头望天,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对着身旁一脸茫然的人叮嘱道:“日后多带些果脯蜜饯在身上。”
多吃东西,少说话。
“你也要吃?”穿杨从怀里掏出荷包,“花娘子给我的杏脯还剩一颗,分你一半?”
饮羽认命地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
“莫名其妙。”穿杨把酸杏脯塞进嘴里,砸吧着这刺激的酸味。
……
花琳琅出了明乐坊,便带着无一、无二乘车赶往澄香楼。
自从推出了一系列新菜后,澄香楼生意日渐火爆,进账比往日翻了几番。
此时正值午间饭点,一楼大堂座无虚席。
“少东家来了!”吴掌柜一瞧见她便迎了上去,“今日吃点什么?”
花琳琅笑眯眯地摆摆手:“吴叔不必管我,您自去忙活便是。”
看着满堂宾客,她的心情大好。
生意兴隆,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自然神清气爽。
一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刚点了几道招牌菜还没来得及动筷,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有人吐血了!”
一个汉子在一楼大厅嗓门洪亮地大喊,“都别吃了!这菜里有毒!”
食客循声望去,就见那汉子身旁瘫坐着一名身穿白袍的书生。
那书生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嘴角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慌了神,有人当场抠起了嗓眼,试图把刚吃下肚的菜肴吐出来。
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楼下的动静太大,张自成放下手里打发到一半的蛋白霜,急忙跑上二楼雅间:“少东家,要不要带人把他们按住,免得毁了酒楼名声?”
“不必。”花琳琅放下手中的筷子,“拦人只会显得我们心虚。你速去请章大人过来,是非曲直自凭官府定夺。”
“是!”张自成不敢耽搁,飞奔向县衙方向。
花琳琅也下了楼,“我是澄香楼的少东家。何人中毒?又是吃了哪道菜中的毒?”
“就是你这个奸商!”钱刚指着花琳琅,骂得唾沫星子横飞,“年纪轻轻心思竟然这般歹毒,为了赚钱竟在菜里下毒!”
围观食客闻言议论纷纷,神态各异。
“我看多半是这少东家为了省本钱用了劣质食材,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会吐血?”
“可不是么,说不定澄香楼早就开始偷工减料了,只是咱们没发觉!”
柜台旁几位熟客却是略有迟疑。
一位老者忍不住出声:“不对啊,老夫与花老东家打交道多年,做买卖向来实在。”
“快别提老东家了!”旁边有人反驳,“老东家都过世了,谁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货色?说不定早就把老规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人群外喊道:“快瞧瞧那中毒的还有没有气?要不要赶紧报官啊!”
“报官!必须报官!若澄香楼真敢随意投毒,以后谁还敢来吃饭?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花琳琅从容道:“诸位乡亲父老请宽心,澄香楼的吃食绝无问题,食材皆是每日晨起采购,制作过程清洁干净。我已派人去请县令章大人了,是非曲直,一查便知。”
钱刚听到她说去请县令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花琳琳琅转头看向那卧倒的书生钱才:“这位郎君瞧着神色欠佳,人命关天,要不先寻个大夫来瞧瞧?”
钱刚猛地一拍桌子:“请!叫谁来都没用!我兄弟就是吃了你们家的饭菜才吐血倒地的!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小爷就砸了你这破楼!”
“空口无凭,”花琳琅不卑不亢,“既然客官断定是我家餐食有毒,便请在座诸位做个见证。待章大人到来当场查验,我澄香楼绝不推诿逃避。”
“好!正好让大家瞧瞧你们的黑心肠!”钱刚邪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过小丫头模样倒是标志,若是你肯陪小爷一夜,今日这事,我们便不再追究,如何?”
就算没法儿把这罪名坐实,他也要想办法把这人激怒,左右他要让这澄香楼开不下去。
“呵,”花琳琅冷笑一声,“你兄弟吐血吐得要死不活,你倒还有心思琢磨那二两肉的下作事?”
章淮刚迈进大门,便听到了这句惊世骇俗的嘲讽,脚下一滑,险些崴了脚。
“大人当心!”张自成眼疾手快,虚虚扶住了他。
章淮:“何人报案?发生了何事?”
“是我。”花琳琅指了指趴在桌上装死的钱才,“章大人,这位郎君称吃了我楼里的菜肴中毒。”
章淮来时正巧在半路碰上了采药归来的张大夫,便顺手将他请了过来。
张大夫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那盘红烧肉中,片刻后拔出时,银针针尖变得乌黑。
围观食客见状倒吸一口冷气,点了红烧肉的几桌客人更是吓得脸色大变。
有食客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夫!我也点了这五花肉!您快帮我瞧瞧是不是也中了毒!”
“大人!证据确凿!”形势如预期发展,钱刚立刻换上一副悲愤的面孔,“求大人为草民做主,严惩奸商!”
章淮示意张大夫上前把脉,“去探探那吐血之人的脉象,看看到底中的何毒。”
张大夫搭上钱才的手腕号脉,片刻后眉宇紧锁,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
章淮:“但说无妨。”
张大夫:“这位郎君的脉搏确实是中毒之相。”
花琳琅眼神一沉。
这两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连脉象都没有异常。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不是他们提前服下了某种能伪造假脉的药,要不就是自损八百地服毒后来栽赃。
诊完钱才,张大夫又赶忙为其他几位吃了红烧肉却无症状的食客把脉。
仔细诊断后,发现这些人的脉象皆平稳有力,并无中毒之兆。
花琳琅抓住这一点,“大家伙也都看到了,别桌吃了红烧肉的客人都安然无恙,偏只有他一人中毒?难不成我家厨子专门在那一盘肉里下毒毒他一人?”
“我如何晓得!”钱刚十分硬气,“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少在这里狡辩!”
“蠢货。”花琳琅嗤笑出声,“凡是长了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你是在栽赃陷害。若你真关心你弟弟的死活,他都快断气了,你不上赶着送医馆,反倒有闲心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
她抬脚轻踢了踢书生的椅腿:“死了没?没死就别装死,赶紧起来。”
钱刚见状勃然大怒,吼了一声便要动手,却被张自成一把按在原处。
“失……失礼了。”钱才虚弱地趴在桌上,用袖子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顺势又涌出一滩刺眼的鲜血。
这钱才生得面白肌瘦,一身羸弱书生气,赚足了围观群众的同情,不少食客看向花琳琅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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