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在山脚下，江弈一早出发，赶到程家门口已到巳时。
骡车停进院里，江弈四下打量，三间茅草屋，夯实的黄土院儿，门上窗上贴满了红纸。骡子拴在树上，江弈跳下骡车，一位老妇拎着烟袋迎上来。
“可是江厨子？”
“正是，这可是程家？”江弈拎着木箱，客气道。
“是是，可算等到您了，灶房在这边。”
江弈跟着那老妇一路穿过茅屋，走向屋后，停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灶台，铁锅仅有一口，其余都是陶锅，木质的案板上放着一节猪腿，半板豆腐，其余都是各色青菜。
“菜都在这了，我女儿的喜宴就交给您了。”那老妇用烟斗指指案板。
江弈看向身前简易的灶台，急忙抓住转身欲离去的老妇：“程姨，今日的喜宴有多少桌？”
“上十桌吧。”
十桌？这么点菜哪能做出十桌来？院子里也没见有那么多张桌子啊。
“可有米面？”
“米面？那等矜贵的东西怎能用在大席上？”老妇眼里的诧异不作假，江弈沉默片刻，抓紧人不放，继续问道：“可有帮厨？”
这么多人吃饭，就她一人做饭，要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帮厨？哦，你说帮手是吧？我花钱请了你来….”老妇在江弈逐渐难看的脸色下咽下嘴里的话，咕哝几声答应道：“帮手嘛。好说，我去给你找几个男人来。”
话落，径直扯开她的手，往前院去了。
江弈看着眼前的的简易灶台，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备菜。
猪肉分开切块，这块做粉蒸肉，这些做卤肉，这些留着炒菜，本就不多的猪肉被江弈分好后，每一块更是少的可怜，江弈掐着腰站在空地上叹了口气。
“快看，是个俊俏的小娘子！”
“呦，身量不低呢，穿的也好！”
“长得也精神，这是外村请来的厨子？还是个会手艺的？”
江弈回头看去，三四个男人站在身后，从上到下的打量她，好像她是一块喷香的猪肉，江弈后颈有些发凉。
“可是程村长找来的帮厨？”江弈清了清嗓子问。
“帮厨？好新鲜的词，我们是来帮忙做饭的。”一群人里有个年纪偏大的阿叔回道，嘴上说着话走向江弈，打量了一番灶台，从桌上拿起青菜择起来。
江弈松了口气，还好有个能干活的。
“不知喜宴的干粮准备什么？”此处没有米面，程村长也没多言就走了，她心里很没底。
蹲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看过来，“干粮？有肉有菜，已经是难得的丰盛，村里人家沾口荤腥不容易，哪里还能再吃人家的干粮？”
“那？只做菜即可？”
江弈心里迟疑，本来菜就少，要应对十桌已是不易，又没有干粮，这菜一端上桌就空了吧？
地上又蹲下一个人，从身旁拿起菜抬起头看向她：“你只管做菜就好了，村里富裕的人家会自己带着洋芋上门的，这么好的菜若是不配上干粮，晚上该睡不着了。”
听清了他们的意思，江弈点点头，不再管此事，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怪不到她的头上就好。
留他们在地上择菜，江弈交代他们把菜分门别类放好洗净即可，自己转身收拾起猪肉来，没有米面，粉蒸肉也做不成了，江弈站在案板前打量，这些肉若想让全村沾上荤腥就必须混着青菜做才好。
江弈把骨头单独留出来做酱大骨，骨头剁得小块一些，一桌能上一两块，炖好的大骨里加上豆角还能再上一道菜。用来炒青菜的肉丝，江弈尽可能把肉块切得大一些，让每道菜里都能有些肉的味道。
酱大骨、冷吃拼盘、炒三丝、凉拌胡瓜……肉已用尽，共计八道菜。
锅里的大骨已经炖好，院里传来肉香，不断有孩子闻着味道往灶前跑来，都被帮厨的男人们挡了回去。
江弈把最后的摆盘做好，擦了擦手，长舒了口气。
“这位女郎，你可有家室？”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问询声。
江弈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是帮厨中那位年长的夫郎。谈起亲事，江弈低着头勾起嘴角，“刚成亲不久。”
那位夫郎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嗳，应该的。”
这么好的女郎哪里留得下，怕是早就被人家定下来了，就算没成亲怕是也看不上他家的哥儿。
江弈不想和外人多谈自己的家事，客气地冲人点头。
前院响起热闹的鞭炮声，吉时已到，新人进门，待听到那位老村长大声的吆喝，“上菜！上菜！”
江弈招呼身后的帮厨按照顺序一桌一桌的把菜送去前院，前院里挤满了人，正经的桌子只有五六张，用来安排长辈和新夫郎的亲人。
江弈带着帮厨先给他们上菜。
剩下的桌子多是村里人家临时凑的，有木板搭着石头，也有门板落在陶缸上，好在都还算稳当。
村里人也不嫌弃，早就闻到了肉香等着上菜呢。
菜一上桌，四周的筷子就纷纷落向了肉菜，酱骨头不好分，江弈特意提前把肉撕下来摆在盘里，剩下的骨头上只余些筋皮，给孩子们啃着玩儿再好不过。
桌上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江弈站在屋前松了口气。
村里人吃顿肉不容易，能尽她所能的让他们吃得满意些，就再好不过了。
席后，江弈从程村长手里接过做宴席的红封，刚转身就听到有人从屋里跑出。嘴上还叫着她的名字。
程雨跑到江弈面前站定，有些腼腆地扬起嘴角：“弈姐儿，多亏了你，席面做得特别好，村里人都夸呢，我娘可有面子了。”
“你满意就好。”江弈笑笑，看向她胸前的大红花，想起自己成亲的时候，笑里带了些打趣：“快回去吧，你夫郎还在等你。”
程雨挠挠头，脸泛起红来，抬手拍拍她的肩，笑着跑走了。
回家的路上刚好路过林家，江弈看天色还早，便把车拐进隔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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