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兽回归湖底三日后,落星湖的水彻底清了。
湖面碧绿如翡翠,湖心泉眼重新涌出三尺高的水柱,热气腾腾,灵气氤氲。岸边的草木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生机,但枯黄已退,新芽初绽。流云宗上下对林照四人感激涕零,秦长老更是将四人奉为上宾,安排在湖边最好的竹舍里。
但林照没心思享受。
她整日盯着那个陶罐。
罐子还在,符纸还贴着,里面的黑色肉球已经不再冲撞,但每晚子时,罐身还是会微微发烫,罐底传来极细微的、有节奏的搏动声——像心跳。
那东西还活着。
而且,它在成长。
林照试过用天地树下的土包裹陶罐,土能压制它的活性,但无法杀死它。她也试过用火烧,用冰冻,甚至用沈不言的剑气切割——都没用。那东西的韧性超乎想象,断成两截还能重新融合,烧成灰烬还能从灰里重生。
它像某种……不死不灭的诅咒。
第四日清晨,秦长老来找林照,脸色凝重:“林姑娘,我们在清理湖底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一道石门。”秦长老说,“在湖底最深处,泉眼正下方三十丈。石门上刻满了古篆,还有……和你那个陶罐里东西很像的图案。”
林照心头一紧:“带我去看。”
落星湖不大,但很深。湖心处水深超过五十丈,光线很难透到底。流云宗准备了避水珠和照明符,秦长老亲自带路,林照四人跟着下水。
湖水很凉,越往下越冷。照明符的光芒在水中晕开,照亮了幽暗的湖底世界。水草摇曳,鱼群穿梭,偶尔能看到一些沉船的残骸,还有一些……白骨。
不是鱼骨,是人骨。有些已经腐朽,有些还很完整,保持着手握武器或结印施法的姿势。
“这些都是探索湖底的前辈。”秦长老传音道,“落星湖自古就有灵泉,吸引了不少修士来寻宝。但湖底有古修禁制,很多人下去就再没上来。”
继续下潜。
三十丈深处,泉眼正下方,果然有一道石门。
门是青灰色的,不知什么材质,在湖水中浸泡千年不腐。门高两丈,宽一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镇渊门”。
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还有一些诡异的图案——扭曲的人形,长满眼睛的肉团,张开的巨口……和陶罐里那黑色肉球身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门缝紧闭,但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在水中弥散,所过之处,水草枯萎,鱼群回避。
林照游近,伸手触摸石门。
触手冰凉,但石质温润,像玉。她能感觉到,石门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在呼唤,在……等待。
“这门……什么时候出现的?”她问秦长老。
“不知道。”秦长老摇头,“我们流云宗占据落星湖三年,从未发现此门。是地脉兽被救治后,湖底震动,泥沙翻涌,才露出这门一角。我们清理了周围的淤泥,才看清全貌。”
林照绕着石门游了一圈。门嵌在山体里,和周围的岩石浑然一体,像是从山体内部长出来的。门缝严丝合缝,没有锁孔,没有把手,不知如何开启。
但她注意到,石门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眼熟。
像一枚种子。
像天地树的种子。
她心头一震,从怀里取出天地树种子的木盒——虽然种子已经种在晒谷观了,但木盒她还带着。她把木盒对准凹槽比了比,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这门……需要天地树的种子才能打开?”陈砚传音道。
“恐怕是。”林照皱眉,“但种子已经种下了,总不能挖出来。”
“就算有种子,也不该开。”沈不言忽然说,“门上写着‘镇渊’,镇的是深渊。深渊里,通常镇着不该出来的东西。”
他指着门缝渗出的黑气:“这黑气,和陶罐里那东西的气息很像。开门,可能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众人都沉默了。
确实,这道石门给人的感觉很不祥。镇渊门,镇的是“渊”。渊是什么?深渊?邪祟?还是……地底那个吞噬灵气的空腔?
林照想起地脉兽心脏里那团黑色肉球。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会不会就是从这道门里逃出来的?
“先上去。”她说,“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准备上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照怀里的陶罐,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罐身上的符纸“嗤嗤”燃烧,眨眼间烧成灰烬。罐盖“砰”地弹开,黑色肉球从罐中窜出,直扑石门!
它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闪电。沈不言反应更快,剑气后发先至,斩在肉球上。肉球被斩成两半,但两半在空中一扭,重新融合,继续前冲。
“拦住它!”秦长老大喝。
流云宗弟子结阵拦截,但肉球灵活得像泥鳅,从剑阵缝隙中钻过,一头撞在石门正中的凹槽上。
“嗡——”
石门震动。
不是门板震动,是整个山体在震动。湖底泥沙翻涌,湖水剧烈动荡。石门上的篆文开始发光——不是金光,是诡异的红光,像血,像火。
凹槽处,肉球开始融化,像黑色的蜡烛,融化进凹槽里。凹槽被填满,石门上的红光更盛。
“它在……献祭自己开门?”李慕云骇然。
“不能让它得逞!”林照咬牙,拔出斧头冲上去。
但已经晚了。
肉球完全融化,凹槽被填满的瞬间,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
门开了。
不是两扇门板向两侧打开,是整道石门向内坍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涌出浓烈的黑气,瞬间染黑了方圆十丈的湖水。黑气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在凋零。
“退!快退!”秦长老大吼。
所有人拼命上浮。
林照最后看了一眼洞口。黑暗中,她看见了一双眼睛——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洞底深处望上来。
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洞口传来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叹息:
“饿……”
众人浮出水面时,个个脸色惨白。
不是累的,是吓的。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比地脉兽强大十倍、百倍。那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陈砚喘着气问。
没人回答。
秦长老立刻下令:“封锁湖面!布下三重防御阵法!所有弟子撤离湖边三里,没有命令不得靠近!”
流云宗上下乱成一团。
林照四人回到竹舍,换了干衣服,围坐在桌边,神色凝重。
“门开了。”李慕云打破沉默,“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但它还没出来。”沈不言说,“石门虽然开了,但洞口有禁制。那双眼睛只是在洞口张望,没有冲出来。说明禁制还在起作用,只是……被削弱了。”
“削弱了多少?”陈砚问。
沈不言摇头:“不知道。”
林照一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在想那双眼睛,想那声“饿”,想陶罐里的肉球献祭自己开门的行为。
肉球是门里那东西的一部分?还是它的后代?或者……是它投放到外界的“种子”?
地脉兽被寄生,灵泉被吞噬,都是为了喂养门里那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东西得饿到什么程度,才会不惜牺牲自己的“种子”来开门?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她站起身,“关于这道石门,关于‘镇渊门’,关于湖底的古修遗迹——流云宗在这里三年,应该收集了不少资料。”
秦长老很快被请来。
听到林照要查资料,他苦笑:“林姑娘,不瞒你说,我们流云宗虽然占据落星湖三年,但对湖底的了解……很少。”他顿了顿,“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查不了。湖底有古修禁制,金丹以下下去必死。我们宗主是金丹初期,也只敢在外围探查,不敢深入。”
“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是有,但……”秦长老犹豫了一下,“那些资料都在宗主那里。宗主半月前外出访友,至今未归。”
林照皱眉:“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秦长老摇头,“宗主行踪不定,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年。”
等不了了。
石门已开,里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冲出来。如果那东西真如猜测的那样恐怖,整个落星谷,甚至方圆百里,都要遭殃。
“还有其他办法吗?”李慕云问。
秦长老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谷外三十里有个小镇,镇上有间‘百晓书斋’,专门收集各种古籍秘闻。书斋老板是个怪人,自称‘百晓生’,据说知道天下所有秘事——只要付得起价钱。”
林照立刻起身:“走,去书斋。”
百晓书斋在小镇最僻静的一条巷子里。
门面不大,木匾斑驳,门半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书架上堆满了书,桌上、地上也都是书,几乎无处下脚。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老板。”秦长老上前。
老头头也不抬:“买书自己看,借书押金十两,问事……看问什么。”
林照直接说:“问落星湖底的‘镇渊门’。”
老头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但锐利,上下打量林照:“你……看见那门了?”
“看见了。”
“门开了?”
“开了。”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么快……”他站起身,在满屋的书堆里翻找,很快找出一本破旧的羊皮册子,扔在桌上:“自己看。三页之后,关于‘镇渊门’。”
林照翻开册子。
册子是用古篆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前三页是落星湖的传说和历史,第四页开始,提到了“镇渊门”。
“……落星湖非天然形成,乃古修‘镇渊子’以神通所凿。镇渊子感地底有魔物苏醒,欲破土而出,遂引天星之力,凿湖布阵,以湖为眼,以门为锁,镇魔物于九幽之下。魔物名‘噬灵’,以天地灵气为食,永不知饱。镇渊子与之战三百日,终以‘天地树’为钥,封其于‘镇渊门’内。然噬灵不死不灭,镇渊子预言:千年之后,封印必衰,噬灵将再临人间……”
林照的手在颤抖。
噬灵。吞噬灵气的魔物。地底空腔里那个贪婪吞噬灵气的东西,果然是它。
“继续往下看。”老头说。
林照翻到下一页。
“……镇渊子封魔后,自知寿元将尽,遂在门内留三物:一为‘镇魔剑’,可伤噬灵;二为‘养灵土’,可滋养地脉;三为‘通天梯’图纸,言若有后人能登天梯,可借天力彻底诛魔。然镇渊门需‘天地树’为钥方能开启,而天地树三百年一现世,故千年来,无人能入……”
后面还有几页,记载了一些关于噬灵的传闻,还有镇渊子的生平。但林照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地树是钥匙。但她把唯一的一枚种子种在了晒谷观。
现在门开了,钥匙没了。
“老板,”她抬头,“除了天地树的种子,还有其他办法开门吗?”
老头摇头:“没有。镇渊子当年就是以天地树为阵眼,镇压噬灵。树在,封印在;树枯,封印衰。现在门开了,说明天地树要么死了,要么……被移走了。”
林照心头一震。
移走了?她的种子是从师父那里得来的,难道师父当年……
她不敢想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陈砚焦急道,“门已经开了,噬灵随时可能出来!”
“只能加固封印。”老头说,“趁它还没完全挣脱,重新封住门。但需要三样东西:镇魔剑、养灵土、还有……一个自愿献祭的修行者。”
“献祭?”
“嗯。”老头点头,“镇渊子当年是以自身血肉为引,才封住噬灵。后人若想封门,也需要有人做出同样的牺牲——将自身修为、血肉、魂魄,全部融入封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屋里一片死寂。
自愿献祭,意味着必死。而且不是简单的死,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谁会愿意?
“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慕云声音干涩。
老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或许有。镇渊子留下了‘通天梯’图纸,若能建成天梯,借天力诛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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