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五人议定计划。
秦长老留守落星湖,带领流云宗所有弟子加固封印——哪怕只能多撑一天、一个时辰,也是好的。陈砚和李慕云负责追查通天梯图纸的下落,以李家的商路与人脉为网,撒向整个东域修真界。
林照和沈不言,则在天亮前出发,赶回晒谷观。
月光清冷,山路崎岖。
两人都未说话,只埋头赶路。沈不言的剑偶尔出鞘半寸,斩断前方拦路的荆棘藤蔓;林照的脚步很稳,她背着一竹筒落星湖的清水——这是秦长老特意取的,说这水浸染过地脉灵气,或许对天地树有用。
行至半山腰,东方已露鱼肚白。
“歇一刻。”沈不言停在一处山泉旁。
林照确实累了。这几日心神紧绷,昨夜更是一夜未眠。她掬起山泉洗了把脸,凉意沁入肌肤,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沈先生,”她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不到通天梯图纸,三天后封印破碎,你会怎么做?”
沈不言靠在一块山石上,擦拭剑身:“杀进去。”
“杀进镇渊门?”
“嗯。”他抬头,看向落星湖方向,“与其等它出来祸害人间,不如进去杀它。杀得了最好,杀不了……也能拖一拖,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照心头一酸:“可那是送死。”
“有些事,比生死重要。”沈不言收剑入鞘,“你种麦子,不也如此?明知可能遇旱、遇涝、遇蝗灾,还是年年播种。因为人总要吃饭,总要活着——活着,就要有人去种地,也要有人去拔剑。”
这话朴实,却重如千钧。
林照看着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剑客。他像是山里的石头,冷硬,但可靠;又像他手中的剑,直来直往,不留余地。
“谢谢。”她轻声说。
沈不言摇头:“不用谢。走吧,还有一半路。”
抵达晒谷观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推开柴扉的瞬间,林照愣住了。
院子里的天地树,已经长到了三丈高。
这生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树干已有成人腰粗,树皮呈青玉色,隐隐有流光浮动。树冠如云,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像翡翠雕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更奇异的是树的根系。
它们已不再局限于小小的苗圃,而是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主根扎入地底深处,肉眼可见地脉灵气如溪流般被根系吸收;侧根则沿着地面蔓延,有的探入灶房,有的缠上石磨,有的甚至伸进了麦田——而那些被根系触碰过的麦苗,竟比周围的麦子高出一截,麦穗也更饱满。
整棵树,像一个扎根大地的活灵。
“咩——”
阿茸从树下跑过来,亲昵地蹭林照的手。它的角似乎又长长了些,尖端泛着淡淡的金光。
“阿茸,”林照蹲下身,摸着它的头,“你能说话,对不对?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阿茸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初。它张了张嘴,这次发出的不再是含糊的音节,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梯在画里。”
声音清脆,像七八岁的孩童。
林照心头一震:“梯在画里?什么意思?什么画?”
阿茸用角轻轻顶了顶林照的衣襟——那里放着周言的画稿。
林照立刻取出那叠画稿,一张张摊开在地上。
还是那些画:远山、麦田、石磨、云海、炊烟……每一张她都看过无数遍,除了笔触间蕴含的道韵,实在看不出特别之处。
“梯在哪里?”她焦急地问。
阿茸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张《云海图》。
林照拿起那张画。
画面很简单:一片浩渺云海,云海深处,隐约有一座山峰的轮廓。山峰极陡,像一根天柱,直插云霄。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这座山峰——因为它画得太淡了,淡得几乎融入云海。但此刻细看,她忽然发现,山峰的轮廓……不像自然山体,倒像人工建造的阶梯。
一级一级,盘旋而上,隐入云端。
“这是……天梯?”林照喃喃道。
沈不言也凑过来看:“若是天梯,为何画得如此隐秘?”
“因为周言不想让人轻易发现。”林照忽然明白了,“他画这些画,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藏东西。藏一个秘密,一个只有能看见那座山的人才能看的懂的秘密。”
她仔细端详画纸的质地、墨迹的深浅、笔触的走向……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画上的云海,并非纯白。
在某些光线角度下,云海中隐约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某种阵法轨迹,又像……某种文字的笔画。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现。”沈不言说,“比如……试一试用天地树的汁液?或者地脉灵气?”
林照立刻起身,走到天地树下。
她伸手触摸树干,温润如玉。指尖稍一用力,树皮便渗出一滴青绿色的汁液,清香扑鼻。她小心地用竹筒接了几滴,回到画前。
“试试。”
汁液滴在《云海图》上。
奇迹发生了。
汁液触及画纸的瞬间,那些淡银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流转,纹路连接、重组,最终在画面上显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古篆文字——正是镇渊子笔记上的那种字体。
文字描述的不是风景,而是……
“通天梯建造图。”林照声音发颤,“第一部分:地基与灵脉接引。”
她继续往下看。
文字详细记载了通天梯的建造原理:以地脉为基,以天星为引,以修行者的信念为阶,构建一道连接人间与天界的桥梁。天梯本身不是实体,而是一种“阵法实体化”的产物,需要三大核心材料:
一、天地树之心——作为阵眼,稳定空间。
二、镇魔剑——作为支柱,贯通阴阳。
三、万人愿力——作为阶梯,承载登天之重。
此外,还需要数以百计的辅材,包括各种珍稀矿石、灵草、妖兽骨血……有些材料林照听师父提过,有些闻所未闻。
而建造过程更是复杂到令人绝望:需要先在特定地点布下“接引大阵”,再以特殊手法炼制材料,最后还需要至少九名金丹期修士同时施法,才能将天梯从虚空中“召唤”出来。
看完所有文字,林照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难了。
别说三天,三年都未必能建成。
“等等,”沈不言忽然指着画面边缘,“这里还有一行小字。”
林照凑近看。
那是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注解,写着:“若事急,可取巧法:以画为梯,以心为引,借天地树之力,短暂通幽。”
“什么意思?”林照皱眉。
沈不言沉吟片刻:“或许……这幅画本身,就是一道‘简化版’的天梯?不需要建造,只需要激活?但‘短暂通幽’——通的是什么幽?天界?还是……镇渊门?”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这幅画能连通镇渊门,那他们就可以直接进入门内,寻找镇魔剑和养灵土,甚至……直面噬灵。
“试试?”林照问。
沈不言点头:“需要怎么做?”
林照看向那行注解:“‘以画为梯,以心为引’……可能需要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入画中?‘借天地树之力’——应该需要天地树提供灵气支撑。”
她盘膝坐下,将《云海图》平铺在膝上,双手按在画纸边缘。沈不言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肩上,随时准备输送剑气护持。
阿茸也走过来,安静地伏在林照脚边。
林照闭上眼,深呼吸。
她想象自己站在云海前,看着那座隐于云雾的天梯。她想象自己迈出脚步,踏上一级级无形的阶梯。她想象自己向上攀登,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虚空……
意念越来越集中。
忽然,她感觉到膝上的画纸开始发烫。
睁眼一看,画上的云海竟然流动起来!那些云雾翻涌、旋转,渐渐在画面中央形成一个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盘旋而上的阶梯虚影。
与此同时,天地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无数光点从叶片上飘落,如萤火般汇聚到画纸上。画纸的质地开始变化——从普通的宣纸,渐渐变得透明、莹润,像一块薄薄的水晶。
水晶中,阶梯越来越清晰。
“成功了!”林照惊喜道。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画纸上的漩涡骤然扩大,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林照整个人被吸得向前倾倒,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漩涡中!
“林照!”沈不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但吸力太强了,连沈不言都被带得踉跄一步。漩涡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呼唤,在……饥饿地等待。
那不是天界的气息。
那是深渊的气息。
是镇渊门内的气息!
“这不是通天梯……”林照咬牙抵抗着吸力,“这是……通往镇渊门的通道!周言把通道藏在了画里!”
难怪注解写着“短暂通幽”——通的是九幽,是噬灵被镇压的地方!
沈不言全力运转剑气,试图将林照拉回来。但吸力越来越强,漩涡边缘开始崩裂,画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吸进去!
就在这时——
“咩!!”
阿茸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它站起身,头顶的金角光芒大盛。那光芒温暖、厚重,带着大地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吸力骤然减弱,漩涡的扩张也停滞了。
趁此机会,沈不言猛地发力,将林照拉了回来。
两人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再看那幅画,漩涡已逐渐缩小,最终恢复成平静的云海。但画纸中央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像一道伤疤。
“阿茸……”林照看向白羊。
阿茸的金角光芒渐渐暗淡,它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疲惫,但仍坚持站着。
林照抱住它:“谢谢你,阿茸。”
阿茸蹭了蹭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梯在画里。”
“我明白了。”林照轻声道,“这幅画确实是通道,但不是用来登天的,是用来镇魔的。周言留下它,或许是想让后人有机会进入镇渊门,完成镇渊子未竟之事。”
沈不言皱眉:“可我们进去又能如何?噬灵连镇渊子都杀不死,我们……”
“我们不一定要杀死它。”林照说,“我们可以找镇魔剑、养灵土,加固封印。还可以……看看镇渊子留下的‘通天梯图纸’原件。百晓生说图纸在门内,或许那里有更完整的建造方法,或者……有其他出路。”
这很冒险。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什么时候进去?”沈不言问。
林照看向晒谷观外。麦田在风中摇曳,远山青黛,天空湛蓝。这是她守护的人间。
“明天。”她说,“今晚我准备一些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如果……如果我们三天后没回来,陈砚他们应该已经找到其他线索了。”
她没说“死”字,但两人都懂。
沈不言点点头:“好。”
这一夜,林照几乎没睡。
她整理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斧头、药草、干粮、水囊、还有师父留下的一些符箓。她给天地树浇了水,给麦田除了草,给羊圈添了草料。她还去看了孩子们——他们都睡了,小脸红扑扑的,梦里还在咂嘴。
最后,她坐在院子里,对着月光磨斧头。
斧刃映着月光,寒光凛冽。
沈不言坐在不远处的石磨上,默默擦剑。
“沈先生,”林照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晒谷观,卷入这些事。如果那天你们没有来找我,现在应该还在云游四方,逍遥自在。”
沈不言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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