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寨子里的人炸开锅,叽里呱啦地用苗语谈论。
“那不是蛇窟的方向?大娘子刚刚去的是不是哪里?”
“好像是,那淡蓝色的雷电是什么?”
“我们没有做什么啊,不会是山神发怒了吧?”
“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苗疆有淡蓝色的雷电,不像是山神。山神就算发怒也是对着外来人,像我们这样勤勤恳恳的信徒,山神会保佑我们的。”
“山神保佑。”
淡蓝色的光团穷追不舍,再加上天边的惊雷时不时劈下,随知许东躲西藏,脚边的岩石时不时炸开冒出缕缕白烟。
天边的大雪还没有停,鹅毛般的雪一片片落下,一夜未停的雪在山中堆积成厚重的地面,山壁上但凡一个落脚点皆是覆上一层松糕般的白雪。
随知许未曾转头去看它,她直直向前跑,找准时机钻进了山壁中狭小的洞穴中。
淡蓝色的光团跟着钻进去,发现洞穴竟然小到最大容纳得下一个未来社会平均男性的体积。
系统不知道随知许要干什么,尽管她能够进来,但如此狭小的地方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洞中漆黑一片,系统打开灯光照亮洞中的泥像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它向上部紧急申请撤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你!”
可惜它还没有说完,淡蓝色的雷电直直劈向洞中,在接触泥像外的一瞬间化为虚无泡影。
洞中白光大亮,白光溢出洞外照彻一方天地,淡蓝色的雷电一寸寸消失,彻底消失在天空中。
雪停了。
“看,那才是山神!”寨子里有人指向远处的天空。
“恭迎山神!”瞬间寨子里的苗疆人下跪叩首,态度诚恳虔诚。
一声赛过一声高,起起伏伏的恭迎声遍布苗疆寨子的全部山头,其声洪亮,随知许都能听见。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道诡异的闪电从何而来,但他们相信有山神在,山神一定会保佑他们。
随知许藏在泥像壁龛的旁边,见系统消散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跪在泥像面前,神色尊敬。
“叩谢山神救命之恩。”
姜部不若山部信徒多,但姜离身为苗疆圣女,不管她心底如何,她必须每年进行祭祀仪式,随知许从前跟着姜离操办过祭祀仪式。
从前陆蔻也没想过受苗疆敬仰的山神居然是在如此逼仄的洞穴中,尤其是半山腰的洞穴中,平常人光上来就要废老大力气。
她曾经好奇问过姜离山神怎么会被供奉在如此狭小的壁龛里,姜离说她也不知道,历代圣女圣子的自传中山神始终在此,若要追溯缘由恐怕要找第一代供奉山神之人说起,如此跨度大概到了几百年以上。
“等信女出去一定给山神大人重塑身躯,休整殿宇。”
苍茫飘渺的声音响起,无一字却好似琴音绕梁,灵动悠远。
随知许都不好意思说此方洞穴为殿宇,实在是太简陋了。
幸而泥像前的瓜果都是新鲜的。
随知许合上眼回想姜离从前祈祷的话语默默念起,世间万物有灵,凡人寿命短浅,在此方世界难以在极短的寿命中得道飞升。
道之一字,谈何容易,人世间诸多繁华与不顺,不是凡人短短百年之中就可看破的。
而它们不同,它们的寿命跨度在几百年几千年,在天地间遭受风吹雨打,磨炼心性。受到凡人供奉更会增加功德,增加修为。它们年岁长于凡人,又受凡人供奉,绝大多数脾气温和,性子和善。
天道意识多年来遭受蒙蔽,力量薄弱,山神不是,它千百年来受苗疆供奉,功德无量。
随知许便想到了这一点,特意把人往山神的地界引,她祷告完起身走出洞穴,半山腰雾气腾腾,凉丝丝的白云缠绕在她外露的肌肤上。
身上负伤累累,她心中挂念姜离和蛇窟的辛夷,运转内力纵身起跳,脚尖点在虚空的云雾中,步步生花。
她无比深切地感受到辛夷已经不在了,天外来物占据了她的身体,也抹杀了她的灵魂。
随知许握紧手中的双剑,脑中思绪乱杂,心中更是一片空茫,她提起一口气重新起身。
箭矢破空的啸鸣声擦着耳畔飞过,随知许侧身避开,她瞥了一眼山下,暗道阴魂不散。
系统莫不是回到了司马显身边,恼羞成怒要杀她。
随知许左右闪躲,一只箭忽而擦过她的肩头钉进旁边的缝隙中,箭羽兀自震颤。
肩头擦出血痕,随知许身上不差这一道伤痕。
头顶的箭雨如飞蝗过境,密集得几乎遮蔽了刚刚破晓的天光。
随知许暗骂一声,脚踩石壁向上冲,身后的箭雨穷追不舍,箭簇打在山壁上的清脆声掩埋在积雪中,
司马显此次到底带了多少人,莫不是山下还有一群埋伏的人。
侧面箭矢冲破接二两三的箭雨,从箭木中间穿过,硬生生将箭雨劈成两半,沙沙落下,横七竖八地倒在雪中。
随知许扭头去看,一时之间看不清人究竟在何处,可她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是他。
她眉眼沾染上笑意,转而又担心他的处境。
果然,司马显的人发现这支箭,派了一波人前去查看。
范令璋早有预谋,躲在另一处半山腰的洞穴中,此处是姜离告诉他,曾经姜离就在此闭关。
随知许望了一眼四处打转的一小波人,心暂时落在肚子里,她知道小芙蓉躲在哪里了。
无端出现的箭打破箭雨,随知许劈走剩余的箭,互相看不见两个人默默配合的很好。
陡峭的山壁上她也终于找到一方落脚点,她拉住枯萎的藤蔓,站在突出的石块上支撑自己。
随知许大喘气,剑法的每一招都耗尽她的内力,身上每一道伤痕她都没有处理,再这样下去她血都要流尽了。
“呼——呜呼——”随知许吹起口哨,哨声长鸣响彻天空。
此处是苗疆的后山,随楚客应该能带人上来。
吹响口哨后下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娘子!”初九站在人群中,用剑挟持住闻珂。
随知许皱了皱眉,闻珂怎么又到了他们手上。
忽而她才想起来,闻珂的内力只是从前的一半,纵使她跑了,也很容易被初九挟持。
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闻珂威胁她。
“随你便。”随知许眸中闪过暗色。
话说这么说,可她脚下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思,她脚下慌乱了一下,石子滚滚落下悬崖。
闻珂丝毫没有被剑横在脖子上的危机感,她脸上的表情淡如死灰,仿佛下一秒让她去死她也没有感情。
初九犯了难,王下令动手,可他带着金银两人走了,让他动手,他打不过大娘子啊。
“我真的动手了?”
怎么拿闻珂也没有用啊!
伤口在寒风一遍遍接受凌迟,随知许转过头对上闻珂的眼,下一秒,她拼尽全力翻身上岸。
初九眨了眨眼,对闻珂道,“大娘子怎么会真的……”
“我早就说过没用,当年你不就该知道,她该有多恨我。”
闻珂面无表情,睫毛却微微颤抖。
她最后向上看了一眼,闭上眼道,“动手吧,本就该不在的。”
你看,他也没有想过我们会变成这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违抗王的命令,按照规矩本就该将你就地正法,你也清楚这件事儿。闻珂,你我相识多年,不要怪我。”初九宽胖的身体微微发抖,清脆明亮的声线也颤抖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朔风卷着雪沫掠过崖底,一道玄黑的影子骤然从云层里坠下,如利箭般瞄准初九,初九眼疾手快转身躲过。
闻珂被抛在地上,她的双手接触到冰冷的雪地,寒冷刺骨,她惊讶抬头看向海东青,她记得这是随知许的海东青。
她……
她居然……会救她吗?
洞穴中范令璋领会随知许的用意,搭上箭射向打算重新挟持闻珂的侍卫。
海东青对上初九,初九武功不敌,可海东青实在难缠,尖锐的喙和锋利的爪子,无一不是它的武器,更不用说它强有力的翅膀。作为族中精心为少主挑选的海东青,它几乎具备了所有猛禽的优点,凶猛强悍。
随知许倒在悬崖边上歇息,出气多进气少,不过歇息片刻,余光之中她眼中忽而看见一道黑影,她不得不站起身来。
“玛瑙。”随知许厉声道,她心中暗道天要亡我,每回都让她在重伤之际遇见埋伏的人。
“陆蔻!”玛瑙神色狰狞,“若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中姜离的毒针,姜离手段毒辣,她的毒根本无人能解。”
随知许挑眉,说的不错。阿酿研究出来的复杂毒药随手配出来解药就不管了,常常会找不到。
由于毒性复杂,姜离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再次配出来。因为这些都是姜离的一时兴起,她最感兴趣的只有蛊虫和解蛊,毒药只是她偶尔光顾的行列。
“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也就别活了!”玛瑙举剑朝随知许而来,她完完全全抱着必死的信念,势必要拉上随知许垫背。
她的血流的更多了。
“住手!一份解药而已,我让阿酿再配一份就好,何必打打杀杀。”随知许出口劝住,剑插在地上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玛瑙举剑步步上前。
随知许当真是进退两难,她眉眼染上烦躁,大不了就是再透支一次内力。
从前的辛夷便是如此,她当初在一众仇家手下活了下去,她如今不过一人自然能活。
剑法第五式,雁过留声。
此招不同于前四招的大开大合,动作细致迅速,宛若雁过留痕,留下阵阵风声。
幼时学习此招时,辛夷纵使嫌她内力掌握的不够细致,所以她从黑夜到白天不停地练。
随知许如同雷电般穿过玛瑙,玛瑙的脖颈处出现一条血线,她瞳孔震惊,来不及触碰颈侧便倒在身子,至死眼眶睁得浑圆。
别怪她,谁都想活命。
随知许彻底撑不住了,视线一片漆黑之前,她看见樱红色的身影朝她奔来,一片樱红中腰间的白玉玉佩格外显眼。
小芙蓉……
还好,她这次没让他真的孤单一个人。
“阿灵!”范令璋接住随知许倒下的身子,他小心地试探她的鼻息感受到一片温热。
忽的吐出气,“还好,还好。”
范令璋将人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紧紧贴住她的身子,“我们回家,他们已经到了,你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吧。”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的乱糟糟的伤口,每一处都在衣衫上开出血花,狭长的凤目流露出心疼,他的阿灵……
他应该再早一点来的。
昏死过去的随知许不知道他的想法,梦中她的记忆被拉得老长,她重新回到了那片竹林。
“不错不错!有了这片竹林,楼中的弟子们又能多一个训练的地方。”辛夷对着菜桌上新长出来的竹笋大快朵颐,时不时招呼他们。
陆蔻剧烈摇头,埋头默默挑起大米,一桌子的竹笋:竹笋炒肉、炒腊肉、闷竹笋、鸭肉竹笋汤、排骨竹笋汤……
司马显挑起一片竹笋,下一秒瞬间被辛夷拿着公筷堆满一碗竹笋。
陆蔻见状更是连忙埋头吃米。
“阿灵也吃。”
陆蔻点点头,“我吃,我吃着呢,师父也吃。”
陆蔻抬起水汪汪的眼眸,清雅温和,任谁都要说一声好孩子。
司马显:“……”
他果断拿着勺子给陆蔻舀了一碗鸭肉竹笋汤,鸭肉有是有,可竹笋甚多。
陆蔻咬牙切齿,司马显好心情地摸摸她的脑袋,“小孩子还是多吃点,长个。多和你师父学学。”
“就是,学学师父,啥都吃。”辛夷拍了拍胸膛,颇为自豪。
陆蔻低头扶额,师父啊师父,她怎么能把过往的苦难如此云淡风轻地揭过。
想到辛夷从前的经历,陆蔻不想浪费,硬生生喝完竹笋汤。
喝完后陆蔻恨不得趴在桌子上,这是这个月第二十一回了,她真的受不了了天天吃笋了。
真的要吐了。
司马显也是一脸菜色,对上双方无助的眼神,更是没好气。
“师父,我觉得笋吃不完可以卖给百姓们。”
白送都行,只要能送走就行。
辛夷略略心疼,“那还有另外买菜。”
“那我们去和百姓们交换吧。”陆蔻猛然抬起头,拉起辛夷的手。
她真的不想吃了,现下春日,能吃的还是很多的,比之竹笋,其他的现在在她眼里都是人间美味。
陆蔻的眼睛亮亮的,冲击性的脸庞变得柔和清雅,她摇着辛夷的手,“师父,我不想吃竹笋了。”
“哎,谁知道你种了这么多。”
“我不管嘛,你看舅舅都瘦了好多,他本来就瘦,再这样下去就成杆子了。”陆蔻看向司马显,“舅舅你说对不对?”
被提及到的司马显点点头,一脸附和,“阿灵所言有理,满山的竹笋全楼上下的孩子也吃不完,不若拿去换些其他的菜,改善改善伙食。”
陆蔻点头,辛夷抿嘴伸手点她的头,嬉笑骂道,“不愧是舅甥,嘴一样叼。”
“吃别的也行,加练。还有你去教教十三娘那孩子。”
“没问题!”
陆蔻哒哒跑出去。辛夷节俭,她原先生活富裕,可后面家道中落,自己和双胞姐姐生活,饥一顿饱一顿,多年下来有口吃的她就很满足了,哪怕辛夷如今作为天阙楼楼主,她也没改节俭作风。
陆蔻也知道她的脾性,若不是实在受不了,她也不会提。
“十三娘!以后我们终于不用吃竹笋了。”陆蔻跑出去看见十三娘,扑倒她身上。
十三娘扬起笑,露出甜甜的酒窝,佯装苦恼道,“姐姐要压死我了。”
“嘿嘿。”陆蔻扯住十三娘的脸,“可惜了,你之后要和我加练。”
“啊!”十三娘的脸瞬间垮下来,“不要啊。”
“那不行。”陆蔻抓住十三娘的手,扬长而去。
身后是辛夷抱臂倚在柱子上,姿态随意,她抬了抬下巴,“你瞧,阿灵有半点像姜离的地方吗?”
她上下打量了司马显摇摇头又点点头,“大部分不像,有的时候还是很像的。”
司马显淡淡的笑,“姜离是位好阿娘,她如今全身心都在阿灵身上,有时比较纵容。”
言语之中他颇为苦恼,“清漪为此很是苦恼。”
辛夷呵呵笑了两声,“可不是,姜离以为我不知道她每回跟着阿灵出任务。她们那叫出任务吗?分明是出去玩了。我当年单挑武林,逆境之中练成的剑法,全被阿灵耍着玩了。”
司马显顿了顿,纠正她,“或许需要严谨一下,你当年被武林追杀,生死之际是清漪将你捡了回去。养伤半年后才悟出的剑法。你当初命都快没了,怎么能够悟出剑法呢?”
辛夷笑容凝滞,扭过头看向他,“不会说话不要说话,你以后还是吃笋吧,败败火气。”
这回换成司马显不高兴了。
辛夷耸了耸肩,何必呢。她拎好酒跳到树上,朝他晃了晃,“自己一个人待着去,少来碍我的眼。”
司马显眉眼如画,眼神温柔中透露出一些无奈,“你少喝一点,对自己身体不好也总带坏阿灵。”
“切,会喝酒也是一种本事。”
司马显劝不住她,只能吩咐下头的人温着醒酒汤,随时给她备着。
辛夷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陆蔻和十三娘打闹,思绪飘往很远很远。她的阿耶来自嘉宁辛家,是武林赫赫有名的剑师世家。她的阿娘同样出自武林之家,江湖第一刀戚家。
阿娘是家中独女,所以她与姐姐一个修刀,一个修剑。
阿耶交友不善,被人算计丧命。
辛夷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辛家剑庄漫天火海,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阿娘将她与姐姐塞进假山的密道逃出剑庄。
“快走!”
姐姐牵住她的手往密道里面跑,她一直在回头,阿娘的脸渐渐的被缓慢关闭了石门挡住。
曾经爽朗肆意的眼睛变成了最后一眼,包含诀别的爱意。
辛夷忍不住喊出声,“阿娘!”
姐姐牵紧她的手,不让她往回跑,“小妹快走,不要回头。”
那时候她们十三岁。
自此辛夷与戚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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