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后花园深处的一处小院内,传出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声,惊飞了晨间正在树上鸣叫的鸟儿。
“滚!你给我滚!啊——”
鸟儿们的羽毛尚未落地,便又传来了茶杯砸裂于地的声音。
一个女子坐在院内,穿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如同杂草般枯黄。
她仿若看到鬼怪一般惊慌,一边哭喊,一边尖叫,一边毫无章法地冲来者砸东西。
茶杯、茶壶被她尽数扔到来者身上,又弹落在地,碎时发出阵阵脆响。
小琴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挡在了花照月身前:“小姐,您倒是躲一躲啊,衣服都脏了。”
花照月的衣裳沾满了砸过来的污渍,她却摇了摇头,把小琴推开。
而后,她恭敬地朝那女子行了一礼:“女儿拜别母亲,明日再来同您说话。”
砰——
这一次,杯子砸到了她头上。
小琴彻底慌了:“夫人!这是您亲生女儿!!您缘何这般待她?!”
被叫“夫人”的疯女人置若罔闻地尖叫着:“啊!!你滚!!你滚啊!!!”
“是。”
花照月再行一礼,带着小琴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小琴不免发牢骚。
“陈夫人是真的疯,每每见到您就发疯。”
花照月回头看了看庭院深处,陈夫人就这么静坐在院中,原来自己不在,她可以这么安静。
“或许我之于她,并不是什么光彩的痕迹吧。”
“小姐,您说的什么话,老爷那么疼您,都快赶上两位少爷了,那说明您很好很好,怎么不光彩?”
“我对于父亲来说光彩,和对母亲来说不光彩,这两件事并不相悖。”
花照月淡笑着,没再回应小琴的追问。
都说花逊风评极佳,对上忠心耿耿,对下中正平直,是大雍无人不称颂的贤相。
庆阳公主曾说他唯一的污点是他那个笨蛋小儿子,可是何止呢?
陈夫人的来历是花府的禁忌,花照月也是几经打探才听得她的故事。
她当年并非自愿嫁入花府,她是自己家族献给世家高官的“礼物”,花逊看中她的美貌才情,其父趁她睡着之时放花逊进了她的闺房。
没过几天,几欲自绝的她被绑进了大红轿子,入了花府侧门。
再后来,她发着“疯”,生下了花照月。
谁会想要一个这样生下的孩子呢?
花照月抬手揉了揉被砸得生疼的头,喃喃道:“可是母亲,我也不想这样出生啊。”
小琴没听到,歪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奈何走在前面的小姐不再说话。
今天的京城艳阳高照,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花照月的脸上,恰好化开了她嘴角的明暗交杂。
沿着青石小径再走许久,她转头看向小琴:“玉姮使者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小琴立刻收敛神情:“她自称是从玉姮山下凡而来,意在解救女子苦难,给玉姮天女积攒功德。”
花照月皱眉:“怎么个解救法?”
“昨日有几个姐妹假意入她们的组织,听了一次玉姮使者的集会,其言所述确实有理,说世间女子苦,苦在幼时险被扔进婴塔,少时壮志仅剩贤淑,婚配只听父母媒妁,人母只能靠夫倚子;他年病痛缠身,若无亲族顾念,便支病骨无可依;得幸活至年迈,幼子念你无用,含假泪,要你死。”小琴说的时候,口中不乏哽咽,“说得朗朗上口的,细想其实说得有理。”
花照月不置可否,只又问:“那她打算怎么做?”
小琴仔细回想片刻:“据说当时全场哭作一团,但怎么做……哦!说是让大家供奉使者,待天女飞升,即可解救大家脱离苦海。”
“然后就都供奉了?”
“十有八九都掏钱了。”
花照月皱眉:“她可说拿钱做什么?”
“供奉嘛……信徒都不会问的……”小琴无奈笑笑。
花照月轻笑一声:“真是……不知如何评说。”
一个侍女走上前来,躬身禀报:“小姐,魏公子来访,说要见您,如今在留花亭那边,小少爷正与他说着话。”
花照月点头:“走吧。”
花府后花园有一处留花亭,种满各式各样的花,每季都有新颜色,是花逊得意之作。
从风雨连廊穿过,不出一刻钟,也就到了留花亭不远处,顺着青石板一路往前,一处静潭裹着中间的凉亭,亭中二人相谈甚欢,不知是魏大人说了句什么笑话,花淳掩着嘴笑,好不欢喜。
“看来是我来晚了,没能听到魏公子说的笑话。”
花照月踏入亭中,唇角微微勾起。
李烨乔笑道:“哦,在说来时在坊间遇到的传闻,听闻城中有一白衣女鬼,若是女子夜半开窗而眠,那女鬼便爬进房中恐吓,让其供奉使者,说什么供奉了能免噩梦、免灾厄。”
花照月听罢,只觉好笑:“那这个使者还挺闲的,别的正神香火不断,哪有时间大半夜去人家里拉客?”
“哈哈哈,阿姐真是一语点破其中谬误,真那么灵的话,别人上赶着去,何必半夜扮鬼要挟。”
花淳今日穿的是刚做的新衣,正红色蜀锦料子曳撒,整个人神采飞扬,他坐在李烨乔身边,倚着云纹栏杆,把侍女端上来红毛丹剥好递到李烨乔嘴边。
“松寿,这是刚从广西运来的,香甜可口,你吃吃看?”
李烨乔接过果子,吞入口中,点头道:“确实甜。”
花照月坐在一旁,静看二人你侬我侬。
本想着李烨乔还会说点什么逗花淳,她嚼完口中荔枝后,却越过他,看向了自己。
“照月小姐对玉姮使者一事作何想法?”
“据入教的人说,这个使者十分体谅女子的苦楚,每次集会都能把在场的女子说哭。”花照月剥了一个红毛丹放入自己口中。
“说哭了,然后呢?”
“然后女子们就心甘情愿地供奉钱财呀,说等玉姮天女功成,赦万千女子苦难。”
“嗯……”李烨乔托着腮,眉头深皱,“这样下去不得了哇……”
看到她与自己一样担忧,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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