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出了门便道街上去到处转悠,手里拎着一只香酥鸭。
卖鸭子这家店生意紧俏得不得了,买一只要排半时辰的队,慕瑶想吃,当然不会自己去排队,她有的是钱,花钱让人帮她排队不就得了,哪儿需要自己受罪没苦硬吃。
烈日炎炎,慕瑶抄近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弄里有很多绿荫,比暴晒的街道上凉快许多。
日高人渴,慕瑶抬手擦拭额角的汗珠。
要是能来杯冰镇酸梅汁就好了,那日小郎君给她买了一杯,她就爱上了。
酸酸甜甜,又十分冰爽。
小郎君给她买过的小甜水不止酸梅汁,大部分时候人都不在别苑,但回来时,都会给她带一些零嘴。
给她带过漉梨浆,其实就是香梨榨取的汁,清甜润燥。还有冰绿豆汤,姜蜜水,酥山。
除了小甜水,也带糕点,江南的糕点好看又好吃,她最喜欢柑橘叶蒸糕,口感软糯,带点儿草木清香,非常清雅。
慕瑶想起阿爸曾经告诉她,他的家乡有很多她爱吃的小甜糕,当时说的小甜糕就是绿豆糕。
阿爸的家乡,说要一家三口一起生活的地方,会是江南吗?
一路走一路想,想得入了迷,头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慕瑶看去,是一颗杏核。
这明显是人啃过的。
她仰头上望,香樟树浓荫如伞,斜出的一根枝桠上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眉目灵秀,带着书卷气,腰上别着一管洞箫。能明显看出,这女子并非韶龄,而是有一定年纪了,掩不住的风霜之色,行为举止间,透出和年纪相违和的俏皮劲。
细长的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手里正啃着一颗金杏,啃完了,就把杏核甩下树,差点又砸在慕瑶头上,慕瑶赶紧后退一步,眉头紧蹙,按捺着怒火:“你没看底下有人吗?”
白衣女子目光低低垂下来,看着慕瑶,含着一丝睥睨的意味。“你就是燕北归和那贱人生的小孽种?”
慕瑶被烈日晒得头晕脑胀,然而在初听到燕北归这个名字时,脑海里的混沌便自然消散,将追究刚刚被这女人用杏核砸了脑袋的事忘到九霄云外,率先关心阿爸。
“你认识燕北归?”
来人意图还没搞清楚,贸然承认十分不智,但慕瑶没功夫在意这些。
先是在衢山,随意遇上一个截道的,就能说出阿爸的名字。
然后就是此刻,这条小巷子里,这个拿杏核砸她头的半老徐娘,又一次准确无误得说出阿爸在三不界的名字。
直觉告诉她,她离阿爸的真实身份很近了。
那女子将最后一颗金杏吃完,吃剩的核随手一甩,又冲着慕瑶飞去,慕瑶刚要发怒,倏然间意识到那核挟着一股劲道,竟是直冲她眼睛而来,她连忙闪身一避,看到杏核扎进了墙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女人唇角微微扬起,笑容有些冷。
“没规矩,长辈问话时,你应该乖乖回答,而非反问我。再来一次好了。你就是燕北归和那贱人生的小孽种?
慕瑶在三不界时,有时候惹怒舅舅,也会被骂小孽障,骂她可以,但她决不能容忍有人骂她阿妈。
“你是哪儿来的疯女人?莫不是家里汉子跟人跑了,不仅给你戴了绿帽,还和其他女人生了孩子,瞧把你刺激的,看谁都像是你汉子出墙跟人生的孽种。”
慕瑶在母亲的教习下,读过不少诗书,然而懂事后,偏又跟着霍刚在原始野蛮的三不界长大。讲礼时能脱口说几句清雅的诗词,不讲礼时,骨子里好勇斗狠的底色便显现出来,污话荤话说起来全没负担。
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如何?只要能赢。
“伶牙俐齿。”女人轻身下树,慢步走来。
慕瑶觉察到危险,堵着一口气,硬是撑着没退一步。
眼皮子猛然一跳,喉咙被掐住的那一刻,她就后悔刚刚自己有多不知死活。
这女人分明是想杀她。
扼住她喉咙的那只手,细瘦,皮肤呈现一层病态的苍白,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一只手,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求生本能迫使她用最后的力气去掰那只手。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只手都如钢筋铁爪一般,纹丝不动。
很快,慕瑶被掐得脸色青紫,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三不界那种蛮夷地都没能丢掉的命,竟然折在了太平的瓜州,还是折在一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女人手里。
还是被掐死的。
也太丢人了。
正当她即将认命脱手时,耳畔传来硬物破风的声响,喉咙处一松,她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谢七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慕瑶捂着喉咙仰头,怀疑自己花了眼,救她的人竟然是衢山上遇见的无良劫匪。
她差点没认出来。
初见时,他打扮得跟个牛鼻子老道士一样,又穷酸又落魄,谁能看出跟眼前这个穿上好衣料戴玉扳指的是同一人。
慕瑶心想,当时从她那里薅走的东西,最贵的也就那只玉镯子,这么值钱的吗?
方才破空而来的是一枚金叶子,扎进女人的手背,才让女人吃痛松开了手,此刻,那只差点要她小命的手鲜血淋漓,鲜血一滴滴顺着手背滴落在地。
那声音极细微,在午后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明显,听得人头皮发麻。
牛鼻子老道士垂眸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愣着干嘛?没被掐死,挺遗憾是吧?”
经他一提醒,慕瑶才意识到自己的境地有多危险,她既好奇,又怕死,到底让怕死的心情占了上锋,扶着墙直立起身,又看了牛鼻子老道一眼。
牛鼻子老道哼了一声:“她惯用左手,要一早用左手,掐死你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一群疯子。
慕瑶扶着墙,小旋风似的跑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狼狈。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死女人臭女人,人却越跑越快,跑到巷子拐角,忽然从旁斜出来一只手,把她往旁边一抓,只来得及轻呼一声,嘴巴便被一只大手捂住,瘦弱的身板只用了一只手便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慕瑶瞪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嘴里“呜呜”叫着。
韩烈没理会,仍捂着她的嘴,朝巷子里探了探头。
七刀叔正和楚月红对峙,接下来的话不是慕瑶该听的,七刀叔早给他下了命令,把人带走了不准再回到巷子里。
他松了慕瑶的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往巷口走。
慕瑶却不肯走。
那道士,那女人,他们都认识阿爸,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解阿爸的过去。
“小郎君,你松开我。”
韩烈没理会她,强横拽着她往巷口走。
“刚刚没死成,还有点儿遗憾是吧?”
“你看到那女人掐我了?”慕瑶大怒。
刚刚差点被那女人掐死,这一幕被韩烈看在眼里,却选择坐视不理。
越想越气。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真想让她掐死我?”
这可真冤枉了韩烈。
刚刚一看见慕瑶有危险,差点没沉住气,还是七刀叔制止了他。
楚月红是影司的老人,虽然在影司时,和这位前辈没什么往来,但说不准曾经在哪里打过照面,要是被她认出来,难免横生枝节。
韩烈反省自己不该总是为慕瑶失了阵脚,这会儿七刀叔没空搭理他,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唠叨他。
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激动什么你!我才来没一会儿,来的时候你已经被那老头救下了。”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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