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靠在榻上,眉头拧着。
“你当真是任性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压着几分火气,“为何非要自己去冒险?”
芈萧萧垂着眼,没敢看她。
“齐地,方士云集。”她小声道,“说不定萧萧运气好,就找到了呢。”
“运气?”华阳冷哼了一声,“路途遥远,你从寿春来到咸阳,就没有离开过咸阳,哪吃得了这个苦头?”
芈萧萧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祖母,萧萧应付得来的。”
即便这么说,华阳仍是不高兴。嘴抿着,不说话。
芈萧萧偷偷往昌平君瞄了一眼——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昌平君坐在那儿,已然接收到信息,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她又冲他使了个眼色。
昌平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姑母。”他开口,声音温温的,“萧萧如今的武艺,只要身份不暴露,自保应是无虞。一路也有陈驰他们照应。”
他顿了顿,又笑道:“姑母便当作她是去游玩一番吧。”
华阳沉默了片刻,终于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她看着芈萧萧,目光里那点火气已经散了,眉眼间却仍是担忧,“你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好生照顾自己便是。”
芈萧萧眼睛一亮,忙凑过去:
“嗯嗯!萧萧定会小心的。听闻临淄繁华,萧萧到时候带些稀罕物什回来给祖母,还有兄长——”
“你把你自己带回来就好了。”华阳打断她,声音低下来,像是叹了口气。
出了华阳宫,昌平君忽而驻足,侧身看向芈萧萧。
“好在萧萧这些年,学了各国的言语,即便去了齐地,亦不必担忧言语不通。”
芈萧萧愣了一瞬。
这话来得突然。她当初学起时,只是想,在这样的时代,听得懂人家说什么,才能掌握更多的信息。她未敢想,当真会有出咸阳那一日。
她抬起头,唇角微微弯起。
“君上的姬妾,宫人们,各国都有。听不懂他们的话,总是不方便的,对吧?”
昌平君略略颔首,像是赞许,“萧萧处事,越来越周全了。”
芈萧萧垂了垂眼,忽然问:“那兄长……还记得楚音吗?”
昌平君一怔。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衣角轻轻扬起。他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我生在咸阳,长在咸阳。”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说来可笑……我的楚音,定是不如萧萧。”
芈萧萧低下头,不再看他。
是啊,生在咸阳,长在咸阳。
可只去了几日郢陈,怎么就反了呢……
但这话,她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行。
廊下的风停了,又起。
—
出咸阳那日,天刚蒙蒙亮。
芈萧萧一身男装,扮作文书,混在使团里头。绿娥跟在她身侧,也是男装打扮,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四周飘。
“别到处看。”芈萧萧低声提醒她,“你现在是文书,怎么跟做贼似的。”
绿娥赶紧收回目光,小声应道:“是……王后……”
“嗯?叫我什么?”
绿娥一激灵,忙改口:
“是公子!”她懊恼地轻轻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压低声音,“公子……为何非要自己去啊?”
芈萧萧回头望着身后渐远的城门,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有一天……”她轻声道,“真的到了生死绝地,多一个准备,总是好的。”
昌平君会反,她逃不了干系。虽说她也拿不准这仙药和她来这里有没有关系,但总归是原主吃了之后,她才来到这里的。所以,她还是觉得有必要掌握这个信息,说不定是个筹码。不管找不找得到,去一趟也无妨。
绿娥“呸”了两声:“公子说什么呢!哪有什么生死绝地!”
芈萧萧回头看她,忽然笑了,“在咸阳这么无聊,出去玩玩多好!”
“是是是……”绿娥嘟囔着,“不过扶苏公子可要挂念了!”
“他课业繁忙,我还给他找了好多事。”她道,“他可忙呢,没空挂念娘亲。”
……
使团浩浩荡荡,上百人,以给齐王贺寿的名义,往东而去。前头是礼官和辨士,中间是护卫,后头是仆役和辎重。芈萧萧和绿娥夹在文书队伍里,不显眼,也不扎眼。
“王后,前方就是函谷关。过了关,便入三川郡地界。我们歇息一刻钟,一会出发,天黑前可到陕县。”
芈萧萧掀开车帘,朝北望去。
关墙横在谷口,沉沉地压着天边。墙上是秦旗,风扯得猎猎作响。
“三川郡……”她轻声重复。
“是。”侍从又解释道,“原本是韩国的宜阳、新城一带,后来入了秦,如今归三川郡管。过了陕县,再往东,便是洛阳——周天子旧都。再往前,过成皋、荥阳,出大梁旧地,就入齐境了。”
每日和芈萧萧汇报行程的,是个年轻侍从,跟在陈驰身边,平时负责驾车。人长得普通,看着约莫三十,做事极细致——停车时他总第一个跳下来检查车轮,扎营时他最后一个坐下吃饭,每次有人问及行程细则,他答得最清楚。
歇息时,芈萧萧便和陈驰闲聊起来:“此人行止有度,办事周全,御马驾车也很稳当。”
陈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公子眼尖。”
他顿了顿,道:“此人年纪轻轻,却身手利落,人也机敏。最难得的是,连秦律都能烂熟于心。”
芈萧萧点了点头。
陈驰又道:“出身微寒,却不曾自弃。我料他是个可造之才,便带着他。”
芈萧萧又点了点头。她望着那个侍从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如今要往上走……”她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路确实窄。说到底还是军功。旁的,就得看命了。”
陈驰点点头。
队伍继续往东走。
芈萧萧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路两边的山林往后退,远处的山影淡淡的,像画上去的。
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路,还长着呢。
—
马车走了很久。
久到她记不清是第几日,终于,等她再掀开帘子的时候,临淄的城门已经到了。
芈萧萧第一次站在临淄城门口时,被那道门框里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城墙高——咸阳的城墙比这还高。是那道门里涌出来的东西:人、车、马、货物、声音、气味,俨然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进城之后,她更是明白了什么叫“战国第一都市”。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四辆车。两边店铺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盐的、卖铁器的、卖书的,招牌挂得密密麻麻。有人当街叫卖,有人蹲在路边下棋,有人牵着骆驼从她身边走过——骆驼!她在咸阳没见过这个。
“公子,那边……”绿娥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神往一个方向飘。
芈萧萧顺着看过去,是一个胡商,卷发深目,正跟本地人比划着讲价。
这里是齐国的临淄,天下的货物都往这儿流,天下的消息也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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