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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二十八日,焚膏继晷

小说:

修仙:混沌圣体

作者:

Y奈奈

分类:

古典言情

寅时的万法崖,云清是被剑鸣惊醒的。

不是玄黄,不是未名,是顾长渊那柄破铁剑的铮鸣。那声音不像惊鸿剑的清越,不像玄黄剑的低沉,像是一块锈铁在磨刀石上反复摩擦,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起来。"

顾长渊站在悬崖边缘,手里拎着铁剑,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木桶,桶里装满了水,水面结着一层薄冰——是刚从山涧里打上来的寒泉。

云清从石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嘴里还残留着昨夜桂花糕的甜香:"师尊……才寅时……"

"寅时三刻了,"顾长渊面无表情,"你迟了一刻钟。今日加练一个时辰。"

"什么?!"云清哀嚎,"我就多睡了一刻钟!"

"一刻钟够画三张符,够挥三十剑,够凝一粒丹火,"顾长渊用脚踢了踢木桶,"先醒神。把脸埋进去,数到三十再抬头。"

云清看着那桶飘着冰碴子的寒泉水,咽了口唾沫:"师尊……会死人的……"

"死不了,"顾长渊淡淡道,"混沌真血若连这点寒气都扛不住,你也别去万法殿了,直接自刎谢罪比较省事。"

云清:"……"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袋扎进桶里。

"嘶——!!"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她的头按进了冰窟窿,寒泉刺骨,混沌真血自发涌向面部,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温热薄膜,可那寒意还是往里钻,钻得她脑仁疼。她数到二十就忍不住抬头,被顾长渊一巴掌按了回去。

"三十。重新数。"

"咕噜噜……"云清悲愤地重新扎进去,心里把顾长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法子有效。

三十息后,她抬起头,浑身的睡意荡然无存,头脑清醒得像被冰水浇透的炭盆,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干活"。

"好,"顾长渊收起木桶,从袖中摸出一只沙漏倒扣在青石上,"今日功课,第一项:一息六转。"

"六转?!"云清瞪大眼,"师尊,我现在才勉强做到一息四转,六转怎么可能?"

"昨日你做到了五转,"顾长渊说,"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在与苏绾的喂招中,你最后一瞬同时用了金光盾、爆炎剑、困灵网、引雷剑、安神波、净魔辉。六符同发,只是净魔辉太弱,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存在。"

云清愣了一下。

她回忆昨日与苏绾的对练。二师姐的剑快得像电光,她疲于应付,确实在某一瞬间同时做了很多事……可她以为那只是慌乱中的手忙脚乱,不是真正的"六转"。

"原来……我做到了?"她喃喃。

"做到了,但不稳,"顾长渊拔出铁剑,剑尖斜指地面,"不稳等于没有。今日目标:在十次尝试中,六次稳定完成一息六转。完不成,不准吃饭。"

"不准吃饭?!"云清跳脚,"师尊!我会饿死的!"

"饿一顿死不了,"顾长渊眼皮都不抬,"开始。"

---

第一项功课,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云清站在悬崖边缘,左手续符笔,右手握玄黄剑,面前摊着六张不同属性的符纸:金光、爆炎、困灵、引雷、安神、净魔。

"六符连环,剑为媒,"顾长渊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是让你一张一张画,是让你在一息之内,将六道符意同时注入剑身,然后一剑挥出,六种属性同时爆发。这叫'万法同辉',是万法归一的前置之境。"

云清深吸一口气。

第一试。

左手落笔,金光符起笔——同时右手剑身轻颤,引金光之意入剑。可她刚要转爆炎符,金光之意便在剑身上涣散了大半,后续的爆炎、困灵、引雷衔接不上,最终挥出的剑气只剩两道属性,歪歪扭扭地劈在试剑石上,连个白痕都没留下。

"废,"顾长渊评价,"心神分散,符意未凝就急于转剑。重来。"

第二试、第三试……

到第七试时,云清终于勉强做到四属性同辉,可第五属性的安神之意刚注入,剑身便剧烈震颤,六种力量相互冲突,险些炸开。她慌忙收剑,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八试,"顾长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还有三次机会。再失败,今日午膳取消。"

云清咬着牙,把虎口上的血抹在衣摆上。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试剑山底,山灵铁龙挥下的那一爪。那力量是纯粹的、碾压的、毫无花哨的。可她没有被碾碎,因为她"化"了——不是对抗,是让,是让那股力量流过自己的身体,像水流过石头。

万法同辉,是不是也一样?

不是让六种符意各自为战,是让它们"流过"剑身,像六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睁开眼。

左手六指并拢,同时点在六张符纸上——不是逐一画,是同时注入一缕神识,同时点燃六道符意!

"燃!"

六张符纸同时亮起,金光、赤焰、青网、银雷、柔波、白辉,六种色彩在她掌心交织。她没有将它们分别引入剑身,而是——

合!

六道符意在她掌心先融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色彩斑斓的光球,然后才注入玄黄剑身。

剑身没有震颤。

六种力量不是在剑身里打架,是在剑身里……跳舞。它们彼此缠绕,彼此渗透,最终凝成一种混沌的、难以言喻的光晕——不是任何单一的颜色,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仿佛没有任何颜色。

"去!"

云清挥剑。

那一剑没有剑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寂静。寂静之后,试剑石上亮起一道光。

不是劈砍的痕迹,是"印"。

一个六色的、旋转的、像是微型轮回盘般的印记,深深烙在试剑石表面。印记中的六种属性相互流转,生生不息,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息。

六转。

万法同辉。

云清拄着剑,大口喘气,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师尊!我成了!"

顾长渊走到试剑石前,端详那道印记三息,然后微微颔首:"勉强及格。十种属性之间仍有滞涩,流转不够圆融。但……总算摸到了门槛。"

"那我能吃饭了吗?"云清眼巴巴地望着他。

"能,"顾长渊收起铁剑,"午时三刻,还有两刻钟。去厨房吧,陆昭应该已经到了。"

云清欢呼一声,扛着玄黄剑就往山下冲,跑了两步又回头:"师尊!下午练什么?"

"下午?"顾长渊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下午教你……怎么在万法殿上,当众撒谎。"

云清:"……啊?"

---

午时三刻,厨房。

陆昭果然到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把整个醉仙楼的厨子都搬上了栖云峰,灶台前站了七八个人,煎炒烹炸,热火朝天。云清冲进厨房时,正看见他在指挥一个厨子:"那个蟹黄包!火大了!我师姐嘴刁,火大了皮硬她不吃!还有那个桂花糕,糖霜要画牡丹,画好看点!我师姐只啃花不啃糕!"

"我什么时候只啃花不啃糕了!"云清一脚踹过去。

"哎哟!"陆昭跳起来,"你来了!快!蟹黄包刚出锅!蜜汁鸡腿还在烤!先喝碗燕窝粥垫垫!"

云清端起粥碗就往嘴里灌,一边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下午……师尊说要教我撒谎……什么意思?"

"撒谎?"陆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是不是那个……藏锋守拙的演技课?"

"演技课?"

"顾峰主昨日跟我爹传讯,说万法殿上,你的混沌道种气息虽然藏住了,可你的行事风格太张扬,容易让人盯上。所以要教你'示弱'——装可怜、装虚弱、装无辜,让对手低估你,然后……"

陆昭做了个"啪"的手势,贱兮兮地笑:"一击必杀!"

云清:"……"

她悲愤地抓起一只蟹黄包塞进嘴里:"我云清!顶天立地!让我装可怜?!"

"顶什么天立什么地,"顾长渊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往桌上一放,"万法殿上,你想顶天立地,就得先学会趴在地上。趴得越像,站起来的时候,对手越慌。"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汤。

云清的脸瞬间绿了:"师尊……这不会是……"

"涅盘汤的改良版,"顾长渊面无表情,"名曰'续脉汤'。你七日涅槃后,经脉虽恢复九成,却仍有余伤。每日午膳后服一碗,连服二十一日,可彻底根除隐患。喝吧。"

云清看着那碗汤,又看着满桌子的蟹黄包、蜜汁鸡腿、桂花糕,忽然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

"我能……先吃鸡腿再喝吗?"

"不能,"顾长渊把碗推到她面前,"先苦后甜,方能知甜之可贵。喝。"

云清捏着鼻子,悲壮地把那碗续脉汤灌了下去。

味道……居然比涅盘汤好一点。

只有一点。

苦还是苦,涩还是涩,但少了那股子腥臭,多了些草药的清香。汤入腹后,一股温润的热流缓缓渗入经脉,像是在修补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痕。

"咦?"云清咂咂嘴,"这汤……好像有点用……"

"有点用?"顾长渊挑眉,"这一碗汤,耗了老夫三株千年灵芝、五钱混沌灵髓。你陆师兄掏空半个家底才凑齐的材料。你居然说'有点用'?"

云清转头看向陆昭。

陆昭正埋头啃鸡腿,听见这话,抬起一张油光光的脸,满不在乎地摆手:"小意思!云清,你好好喝!喝完了我再去买!天下灵药,没有我陆氏商行买不到的!"

"陆昭……"云清眼眶微热,"你……"

"打住!"陆昭举起鸡腿堵住她的嘴,"别感动!感动完了你又得抢我鸡腿!"

云清:"……"

她把到嘴边的谢谢咽了回去,换成一口狠狠地咬在鸡腿上。

---

下午的"演技课",在万法崖上开课。

顾长渊搬来一面铜镜,足有一人多高,立在悬崖边缘。镜面上刻满了幻阵符文,能把人的影像如实反射,同时还能模拟不同对手的威压和目光审视。

"站上去,"顾长渊说,"想象你面前是云落真人,化神初期,九宗议会的主审。她正盯着你的丹田,试图看穿你的底细。你的任务是:让她相信,你是一个金丹初期、根基不稳、刚刚大病初愈的废物。"

云清站在铜镜前,挺直了腰杆。

"我本来就是金丹初期啊,"她理直气壮,"还用装?"

"你现在的气息,是金丹初期,"顾长渊冷声道,"可你的眼神、你的站姿、你的气场,像是在说'我是天下第一,来砍我'。云落真人活了四千年,阅人无数,你这种眼神,她一眼就能看穿你有底牌。"

"那……我该什么眼神?"

"病秧子的眼神,"顾长渊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压,"腰弯下去。肩膀松垮。头微微低着,但不要完全低下,要让人看见你眼底的……疲惫。"

云清试着照做。

她弯下腰,耷拉着肩膀,垂着头,努力让眼神涣散。

"像……像吗?"她问。

顾长渊端详了三息,摇头:"像只被打断了脊梁的土狗,不像病秧子。病秧子眼里要有光,微弱的光,是求生欲,不是死志。你现在的眼神,是'死了算了',不是'我想活'。"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顾长渊收回手,"云落要拿你的道种去喂魔神之茧,她不希望你有太强的反抗意志。可如果你看起来毫无生气,她反而会怀疑你在演戏——一个刚恢复金丹修为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万念俱灰?"

"那我该怎么办?"

"眼底要有恨,"顾长渊说,"微弱却执着的恨。恨她,恨碧霄宗,恨命运不公,可又因为实力不足,不得不隐忍。这种'想反抗却不敢'的眼神,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云清沉默了。

她闭上眼,想象着云落真人站在面前,想象着她要拿走自己的道种去喂那魔神之茧,想象着爹娘的仇、姐姐的委屈、朋友的付出。

恨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不是很浓,像是一团被水浇湿了的炭火,冒着微弱的烟,偶尔闪出一星红光。她的腰弯得更低了,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强忍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睁开眼,望向铜镜。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可那涣散的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像针尖一样的冷芒。

"有点意思了,"顾长渊微微颔首,"但还不够。云落真人会释放威压试探你。在她的威压下,你要让自己的灵气波动变得紊乱,像是一个根基不稳的人被化神期的气势震慑,金丹震颤,经脉痉挛。"

"可我的混沌真血会自动抵抗威压……"

"所以要压制,"顾长渊说,"主动放开混沌真血的防御,让威压渗进来一部分,作用在你的经脉上。控制在三成以内,既能让你显得痛苦,又不会真的受伤。"

云清试着照做。

她收敛了混沌真血的自发防御,任由铜镜模拟的化神威压渗透进来。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经脉,疼得她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

"好,"顾长渊观察着她的反应,"颤抖的频率再高一点。对,就这样。眼神再涣散一点,不要与她对视,视线落在她下巴的位置,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隐藏什么。"

云清调整着。

铜镜中的影像越来越逼真——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闪烁、身体微颤、灵气紊乱的金丹初期女修,像是被吓破了胆,却又藏着一丝不甘的怨恨。

"可以了,"顾长渊说,"记住这个状态。万法殿上,从你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直到老夫示意,你都要保持这种状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不过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不足为惧。"

"那……什么时候可以掀桌?"云清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等老夫的信号,"顾长渊转身,往藤椅方向走,"信号一到,你就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有多狠,就做多狠。把藏着的剑、藏着的符、藏着的气,一次性全放出来。"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

他坐在藤椅上,拎起茶壶,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

"归元宗的弟子,不是软柿子。是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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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万法崖上。

云清结束了下午的"演技课",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躺在青石板上,四肢摊开,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大口喘气。

"累……太累了……"她哀嚎,"比练剑还累……师尊,我能歇会儿吗……"

"能,"顾长渊在藤椅上说,"歇到太阳落山。然后,第三项功课。"

"还有第三项?!"

"夜战。"

"夜战?!"

"万法殿之约,若发生冲突,多半在夜间,"顾长渊的声音平淡,"夜间视线受限,神识是主要感知手段。你的五感虽强,可在别人的神识领域里,你就是一盏明灯。所以今晚,你要学会在神识压制下战斗。"

他拍了拍手。

沈清澜和苏绾从崖下的阴影里走出来。沈清澜手里握着一卷符纸,苏绾的惊鸿剑在鞘中发出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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