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左侧边上的药材柜前站着个男子,他手中拿着一个小秤,嘴里念叨着药材的名字和重量,听见门口的动静时也无所动容。
直到听见蔺长昭这一声不确定的问句。
他猛然抬起头,双眼瞬间含了热泪。
“昭啊——”秦墨序把手上东西一扔,跑动两步快要抱上来,中间却横插一只手,秦墨序也不嫌弃,反正抱谁不是抱呢,反手就挂在温兰叶伸出来的手臂上,泪眼汪汪用着看着不远却硬生生被他烘染出八百里距离的眼神看蔺长昭,“你也被抓来做奴做仆吗?”
温兰叶手上很重,他无声无息闭了下眼,甩两下没甩下去,默然。
蔺长昭视线移向温兰叶,迟疑问:“做奴做仆?”
“你这么些年都在这儿啊?”蔺长昭稍微想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够惨的,快跪恩谢我,要不是我你还得在这儿被关上几年。”
温兰叶都不用问他俩是不是认识,蔺长昭说过秦墨序是顾老爷子的徒弟,她又和顾爷爷的关系不一般,两人就算不熟也是认识的。
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情路艰难,把蔺长昭得罪死了,顺便把蔺长昭身边的人也得罪完了。
秦墨序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抱着谁,神速收回手站好,又迅速管理了一下表情,替人狡辩道:“也没有,我是自愿的。”
“哦。”蔺长昭重复,“做奴做仆。”
面上有些挂不住,秦墨序看了看两人,脑中冒出一个用以转移的话题:“你们认识?”
屋里有个炉子,上面烧着一个小药壶,蔺长昭在这儿没嗅到有什么药味儿,走过去用帕子包着提起来一看,里面烧的白水。
她一时之间没有回答,温兰叶倒是非常温顺地说:“我和她是同窗。”
秦墨序看了他一眼。
温兰叶:“?”
秦墨序唉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屁颠屁颠跟在蔺长昭身边,殷勤地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摆在茶桌上,又去药柜里翻了几片甘草,双手呈给蔺长昭。
温兰叶:“?”
什么意思?
温兰叶现在觉得秦墨序有点不对劲。
蔺长昭拿了个茶杯过来将甘草片丢进去,紧接着倒了些沸水进去,随后盯着秦墨序:“你就不问问我们来干什么?”
温兰叶独自把门关上,坐在茶桌一侧,也算是入了秦墨序的视线,只不过秦墨序完全没移开视线往他身上瞅,心神全放在蔺长昭身上。
见此,不由得陷入沉思。
秦墨序疑惑:“他带你来的那当然得问他啊,但我现在不想问他,反正肯定没什么好事。”
蔺长昭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想问什么?”蔺长昭看他跟山里的野人似的,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乱糟糟的,头发都快炸起来。
“师妹现在怎样?过得好吗?”秦墨序迫不及待地脱口问道。
蔺长昭眉梢向上微挑,正经道:“这我不知道。”
秦墨序睁大的眼睛一下子缩小了一半,对蔺长昭也不热情了,蔫蔫地问:“那你们来做什么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秦墨序这人这么现实呢?蔺长昭看着他不说话。
被冷落在一旁的温兰叶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插话的时刻,手指曲起用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二人循声看过来后他才道:“主要是关于太子之死一事……”
“什么!太子死了!?”秦墨序一惊而起,吱哇乱叫,抱头乱窜,“你的毒我还没研究明白啊!他怎么能死!你要是死了会变成鬼半夜来我耳边责问我为什么没研制解药救你吗???”
蔺长昭倒是习惯了他的性子,秦墨序这人挺好玩儿的,有些人就喜欢逗他,跟看只猫啊狗啊的没什么区别。
总之……很欢乐就对了。
只是秦墨序知道的好像也有点多,蔺长昭皱起眉。
温兰叶道:“没死,死的是假的。”
“哦。”听到死的不是正牌货,秦墨序一下又冷静了,坐回之前的地方,语气平静,“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蔺长昭支着侧脸,唉声叹气:“我被人指认杀了这个冒牌货,项上人头不保了。”
温兰叶眼神流转,不免意外,因为真没人指认她……
“……这其中还有我的事儿?”秦墨序怀疑。
蔺长昭眯起眼看温兰叶,她似乎有些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温兰叶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轻微的颤动顺着桌木被另外二人所感知,只听他道:“需要秦小神医去做物证人证。”
“……做物证你是要把我杀了抬上去吗?”秦墨序一阵恶寒。
把秦墨序的问话忽视,蔺长昭首先质疑:“验尸这招很难有用吧?要真把证据摆上去你和我至少得完蛋一个,坏一点都完蛋。”
“阿昭。”温兰叶亲昵地柔声唤她,低低的声音搭配他这个语调让人听来实在温柔缱绻,“验尸这条路是走得通的,你想得太复杂了。”
秦墨序听得云里雾里,又听温兰叶这明显的诡异举动,跟诱哄似的,心里敲响警钟。
管他什么同窗不同窗的,对蔺长昭有什么坏心思他直接一剂毒药下去弄死温兰叶。
“洗耳恭听。”蔺长昭决定先听一耳他的建议。
温兰叶低头先在脑子里自己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开口:“首先,从最直观的尸检来看,无论是谎报的五绝散,还是真正的死因‘君恩’,你都完美避开,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太子’是你动的手,而你不愿意走这条路是因为,不论是带头查案的还是陛下,都想把锅扣在你头上,无论你拿出什么证据他们都会动手段将其压回去,是吗。”
蔺长昭:“大差不差。”
温兰叶点头,问她:“你想差了一个方向,前几日的流言你知道是从何而起吗?为何会传播得那么快,看起来像有预谋的对不对?”
蔺长昭欲要回答,开口前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意识到确实有问题,调查队没有卷宗归档,汇报都是跟皇帝,除了真正接手案子的中心人物,手底下派出去的人作用为零,也得知不了多少消息。
那又是如何瞬息之间将消息传得满城人皆知。
只能是有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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