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裴渊正侧着头闭目养神,他穿着常服,乌黑的长发垂在身侧,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间一片阴郁,谢晚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哟,还是个忧郁美男子。
谢晚楹沐浴后换了一件干净的淡粉色轻衫,走路的时候袖子一飘一飘的,像只轻盈的小蝴蝶。
“王爷”
谢晚楹叫了一声,坐到了裴渊身旁。
她身上不知道用了什么皂角,坐在裴渊身旁,淡淡的清香味钻进裴渊的鼻腔里,裴渊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他不喜欢太重的熏香味,谢晚楹身上的味道就刚刚好。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谢晚楹有些拘束地笑了一下。
这老阴批又想干什么。
没想到裴渊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对着陈年一句
“传菜吧”
跟着裴渊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吃到好的。摄政王府里天大地大裴渊最大,什么好东西当然都是紧着裴渊来。
谢晚楹在自己院子里每顿饭顶多就是四菜一汤。想要吃点什么特别的还得等大厨房拨了食材到院子里才能做。
传菜的丫鬟一道一道端上桌,谢晚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默默地咽口水。
哇塞——
等菜都上齐了,谢晚楹舔舔嘴唇,一脸期待的看着裴渊。
裴渊看着谢晚楹这副期待的小神情觉得可爱。
“王妃怎么这样看着本王”
谢晚楹眨眨眼睛
“夫君,饿了~”
裴渊嘴角上扬,他对谢晚楹撒娇这一套倒是很受用。
“好了,吃吧”
谢晚楹拿着筷子重重点头
“嗯!”
谢晚楹是真的饿了,她早上胃口不好,莲儿端来的早饭也就只用了几口粥,然后就是和莲儿大闹厨房,这么一躺下来消耗了不少体力,反倒是胃口大开。
桌上上了一道蒸蟹,九月的膏蟹最是肥美,谢晚楹逮住那一盘螃蟹吃个不停,站在一旁布菜的丫鬟要替她剥蟹,被谢晚楹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自己动手拆起了螃蟹,谢晚楹生在沿海边,从小吃的最多的就是鱼虾蟹,拆螃蟹的功夫很有一手,每条螃蟹腿都吃的干干净净。
和陈年一起站在后面的莲儿有些担心,螃蟹性寒,她家小姐脾胃虚寒,病也才刚好,又吃这么多螃蟹,不知道胃能不能受得住,又这样胡吃海塞一顿回去又准要闹肚子。
莲儿走上前去和谢晚楹咬耳朵
“小姐,螃蟹寒凉,还是少吃为妙,您忘了上次的事了?”
谢晚楹拆螃蟹的手一顿,有点犹豫。好不容易吃一顿,不吃过瘾怎么能行,先吃完再说。谢晚楹这样想着,冲莲儿眨眨眼睛。
莲儿:“……”
有本事回去别喊肚子疼。
“王妃上次怎么了?”
莲儿自认为已经很小声了。没想到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裴渊耳朵里。
裴渊吃好了,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莲儿。
这眼神却看得莲儿浑身打抖,
“回王爷的话,王妃自幼脾胃不好,上回多吃了些回去就闹了肚子”
谢晚楹扯着莲儿衣袖,但还是晚了一步。
裴渊的眼神暗了暗。
闹了肚子又受惊发热,怪不得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肉。
带着玉扳指的手把谢晚楹面前的那盘蒸蟹移开,
“不许吃了”
“哎”
谢晚楹还想伸爪去挽留,就被裴渊一个眼神吓退了。
“王妃要是病倒了,明早谁来书房陪侍呢”
他一说陪侍,谢晚楹又想起来明天早上还要去书房。如果要再给裴渊当陪侍和吃螃蟹吃到拉肚子里选一个的话,谢晚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还是王妃想故意生病拖着不来陪本王?”
……艹
想法被人看穿,谢晚楹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
“怎么会呢,能陪伴王爷左右是妾身的荣幸,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面前的人笑得乖巧,沾着米粒的嘴角说着哄人高兴的甜言蜜语,裴渊笑一声,谅她也不敢装病。
裴渊站起来,走到谢晚楹面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摘掉谢晚楹嘴角的米粒,看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下红润润的嘴角。
谢晚楹的嘴巴好看,浅粉的唇色,中间坠着一颗饱满的唇珠,看起来丰盈又甜蜜。裴渊喉间动了动,及时放开了她。
“王妃明日可要按时来,别让本王等太久了”
“嗯嗯”
谢晚楹乖巧点头。
裴渊走后,谢晚楹往椅背上一摊,彻底歇菜。
演戏好累,裴渊给她点钱吧。
次日。
宣政殿外的台阶上,一个步伐虚浮的老者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太老了,脸上的纹路纵横,沟壑里满是岁月留下的沧桑,颤抖的双手提着深红色的朝服,水肿的脚裹在老旧總履中,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疼痛。
他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眼球浑浊,眼泡肿着,却还坚持着上朝。他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他是大周承运三十五年的状元,一生都在朝堂之上辅佐帝王,勤勤恳恳工作几十年,从未有一天懈怠,但走到最后,他才发现,他似乎从未看清过大周。
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他坐了四十年,换来的却是妻子被人毒害,儿子惨死他乡,甚至连尸体都未曾运回京城。
“哎”
杨阁老悠悠叹息一声,觉得心力交瘁。
一道更加稳健的步伐自台阶上走下,裴渊快步走到杨阁老身边
“王爷”
杨阁老朝他行礼,被裴渊拦下。
看着老师这副模样,裴渊心里不是滋味。
“阁老不必多礼”
杨阁老颤颤巍巍地直起腰,
“阁老随本王一同去内阁吧”
杨阁老点头,两人避朝臣,选择了一条通往内阁的小路慢慢走着。
“阁老身体好些了吗”
杨阁老摇摇头,又叹息
“臣已古稀之年,过不了几年就该入土,身体好不好又有什么用呢”
说着抬头看向裴渊
“倒是王爷,要保重身体,陛下如今年纪轻轻就乱用丹药,败坏了底子,得不偿失啊”
裴渊颔首。
“阁老要节哀”
两个月前,杨阁老唯一的儿子杨克明被派前往治理水患,杨阁老对子寄予厚望,杨克明也没有辜负期望,黄河之畔的灾情很快就有了缓解,杨克明把一路上的心得感悟都写成家书寄回给杨阁老,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寄回来。
县令带来的杨克明的死讯,在大殿上当众宣读。
工部郎中杨克明奔赴治水前线,不幸滑落堤坝之下,被决堤的洪水卷走,尸骨无存。
杨阁老当场就晕倒在了大殿里,皇帝体恤杨阁老,特准回家休养,赏赐,慰问,补偿一样不少,但因为没有找到杨克明的尸体,此事就一直就拖延下去。
杨阁老悲痛欲绝,一度昏死过去,是裴渊寻了医师给他吊着一口气这才没有直接撒手人寰。
但其实,杨克明的最后一封信没有寄给杨阁老,而是派人隐晦的寄到了摄政王府。
里面的内容却足以颠覆整个朝堂。
裴渊知道,杨克明绝非死于水患,而是成了朝堂斗争的牺牲品,被人谋杀,这才尸骨无存。
只是这件事,除了裴渊还没有人知道。
“阁老,明日我会派云修往王阁老府上送些补品,还望阁老能亲自查验”
裴渊眼神认真,杨阁老知道他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自己。
转眼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内阁,过了这道门里面就是议事厅,大臣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在争吵,传出扔东西和吵架的声音。内阁年年如此,日日如此,好像大周永远有商议不完的国事,争论不完的利益……
两人站在外面,谁都不想进去,却又不得不进去。
杨阁老浑浊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份凌厉与敏锐。
“对了,听闻王爷已经娶了左都察使家的三女儿为妻?”
裴渊点头,
“是,半月前刚刚完婚”
半个月前杨阁老还因为忧思过重昏迷着,没有赶上大婚。不过如果杨阁老醒着的话,未必会赞成陛下的赐婚。
裴渊今年也二十有八了,按理说早该娶妻,只不过一直忙于政事,耽搁了好些年。结亲好歹是完成了一场人生大事。
“王爷要小心身边的人”
杨阁老语重心长,他不是怀疑谢晚楹,而是陛下的赐婚不得不提防。
提起谢晚楹,裴渊眼神有些晃动,只答到
“本王心中有数”
裴渊乘着马车回到王府。今早又在争论水利工程之事,据说户部尚书上官思明因为孟安的事被气病了,早朝告假,皇帝准了。
实际上就是怕杨阁老一回来和裴渊站在一起对上官思明不利。毕竟户部贪的银子也没少流进皇帝的私库。
裴渊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看来有些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书房里,谢晚楹扶着窗台打哈欠。
她来了半个时辰了,原本靠着墙打了会儿盹,结果把脑袋撞到墙上,彻底清醒了,无聊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三等两等也不见裴渊的影子,该不会在戏耍她吧。
谢晚楹有些恼怒,顺手揪了下窗边花盆里的兰草。她就只想轻轻揪一下,没想到竟然就把半株兰草连根拔起,兰草须子上的土摇摇晃晃地撒在窗前。
……
站在外面的陈年目睹了一切。
谢晚楹看着手里的兰花又看看陈年,
“啊,我我再种回去”
说着便要上手进花盆里边刨土。
什么破豆腐渣工程,连盆兰花都种不扎实,陷害本王妃。
谢晚楹抱怨着,自顾自地在花盆里挖坑。
陈年本想让王妃放下,让下人收拾就好,还没开口,就看见裴渊走过来,看着皱着小脸刨土的王妃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年只好默不作声地退开,看着裴渊走进书房。
谢晚楹浑然不觉有人进来,依旧栽这手上的花。
罩着内室的珠帘响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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