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江浮雪这几年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若是天机阁都不知道,与痴儿无异。
上京天机阁,京城南郊太平苑。
百年前,天下大乱时,有朝中重臣火中救书,依托曾经的朝中威望,散尽钱财隐于南郊太平别苑,终其一生,都在收录乱世中流离的书籍。
而他一生五子,四子皆死于战乱,唯幼子继承遗志,将别苑改名天机阁。收书护书,且庇护流民书生,为乱世著书,生民之难,朝堂变更,史官未记之微末,天机阁来记。
天机阁历经六朝换代,多番战火,风雨飘摇,始终坚守,不弃书而去,也不背残书而逃。
后因声名远播,受天下读书人敬仰,以至再登基的皇帝们也颇为敬重,多番拨钱财加筑天机阁,广纳书籍。
三十年前鞑勒人入侵上京,鞑勒人的可汗亲自相邀,请时任天机阁阁主的陈公携满阁藏书携书入鞑勒,授与鞑勒贵族,译为鞑勒文,授业解惑,共享盛世。
陈公起初拒绝,可汗便以阁中弟子性命相胁,一日不允,杀一人,以此叠加。弟子不够,就杀上京的人。
若依,保他们性命无虞,且日后上京之中,鞑勒之下,汉人之中,以他最上。
陈公哀叹:
汉字汉语,汉人精血。
土地肉身已沦,精血再不可灭。
汉书除汉字,被异族所据,书入了异族,可还有回来之日?百年之后,汉人可还记得有这些书?又有多少人再去寻书,连书都不会读了,还有何翻身之日?
可为保阁中弟子性命,无奈相应。
当夜,天机阁大火,陈公与漫天书卷布帛竹简焚于大火,化为齑粉。
大火过后,天机阁只剩残垣断壁,此后便是十年异族统治。
打草谷风气不变,层层重税,人以族别分等级,汉人最低,位如鞑勒人牲畜。
禁书,禁刀。唯一能够出头的路径,便是做鞑勒人的仆从,替上传话做事,用活份的脑子奴颜媚骨,换条上不去,但能压压下面的好活路。
直至十年后,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前朝晋太祖怒杀征税官,率众起义。
混于市井中,隐姓埋名的天机阁弟子再度出世,出谋划策,利用多年收集的情报,暗中协助。
仗打了两年,鞑勒退回漠北茫茫草原,后又因贵族内乱,四分五裂,时至今日再难成气候。
鞑勒人退出上京次日,残余的天机阁弟子们,从地窖中,一摞一摞将书搬出,足足六千余本,皆是当年陈公秘密让人护送出天机阁的藏书。
原是当年,陈公面上降服,背地里却暗中将藏书让弟子们偷偷转移,藏于地窖。弟子们忍辱隐于市井,褪去儒生袍,裁作短打衣。或引车贩浆,挑石挑粪;或抄书写信,栖居破庙,再或为奴为仆。
一藏十年。
而与陈公共同火丧天机阁的,不过只是些脏布废纸罢了。
晋国立,太祖加封从龙有功的天机阁先生为中书令,尊称“令公”,便是如今天机阁主,赵老,赵令公。
又是十年,晋国灭,夏国立。除去威望,当今永宁帝对赵令公本人略有私交,曾听书受教。从未施难,多加尊荣。
如今夏国从南至北,谁不知天机阁的
江浮雪说着自己听来的见闻:“据说阁中藏书已近万本,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天工开物,农耕灌溉,千金百方,还有机关要术,兵法险要......难道也包含蛊术?我身上这个,是百年前失传的秘蛊,我在南疆都没找着,还差点让人当蛊母给练了。”
一记素指扣敲上她肩膀,“百年前失传,那也是因为天下大乱而失传,战乱前进来不就行了。”
“不错。”箫怀舟道:“这噬魂蛊是失传百年的南疆秘蛊不错,但偏巧,百年前,大厦将崩之际,南疆进献女子为妃,恰是个南疆最精懂蛊术的圣巫女。大厦崩塌之后,此女为求庇佑,躲进太平别苑,将蛊术一一撰写成册,藏于秘阁之中。”
其中,包含了南疆最猛最烈也最神秘的几种蛊,想来,也包含了江浮雪身上的。
一听到这,江浮雪蹭地就跳起来,“我去求!”
箫怀舟反问她:“拿什么求?”
“天机阁藏阅万书,乱世也曾济天下之民,我想方设法去求见天机阁主,他心怀仁善,不会见死不救吧。”
“呵。”再沉静的脸,也维持不住,“天机阁分十二部四门,各司其职。而最藏得最深的秘阁,唯有阁主能进。莫说你,我豁出脸面去,怕是也只能一杯清茶,请出去。”
江浮雪深思片刻,又试探性问:“那我去偷吗?”
这下换云华无奈的直叹气:“怎么偷?天机阁重建之后的秘室是由天下最精锐的能工巧匠所造,机关重重,苍蝇进去都得卡死。放心,我们有法子。”
“什么法子?”
座上人抿茶悠悠道:“给你找了关系。”
“有人带我直接进阁?”
“扫地。”
“嗯?”
对上她不解的目光,箫怀舟沉语告诫:“并且,你还得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江浮雪这个名字,不能再用。要小心谨慎,收收你不羁的性子,伺机而动。等寻着时机,我们再商量,如何潜进。”
江浮雪仍不解,“为何我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其一,你身上的蛊乃是南疆百年秘术,防人之心不可无。南教的人如此疯狂拿你,定与这蛊毒有大干系,天机阁人才济济,不乏对这方面有所研究的,若不慎暴露,恐惹祸端。潜入阁中,定要做小伏低,低入尘中,隐于人眼。你也不算太笨之人,能领悟。”
“其二。”他缓了缓,才方道:“赵令公想来与你有仇。”
“什么!?”江浮雪不可思议,立即否定:“我跟他怎么可能有仇?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跟我有仇?我都不认识他。”
“行了。”云华听不下去,拽她袖子,不忘提醒,“是有,就是在玉真山,让你逼死那位紫胤真人,是赵令公的孪生胞弟。”
袖子被一把挥开,人当即就炸毛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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