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的巨船,船身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金光。
甲板上,二十多道人影林立,不挤不空,仿佛这只船的规模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岁宴宁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哑镜。
巨船?
呵!
这可比她瞎扯的飞毯离谱多了!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金光流转的船体。
如此规模的造物,对阅麟而言恐怕远非极限。
船尾处,一道人影利落地跳下,灰白色的短发在风中乱抖。
哑镜喘着气,快步跑到沈栀身后,与空茧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砰”一声闷响,巨船稳稳落地,船体金光微闪,旋即向中心收缩。
二十多人的队伍显露出来。
在场众人,无论属于哪一派,面对沈栀时,都下意识地流露出敬畏。
无人敢直视,纷纷躬身行礼,气氛一时肃穆。
“参见令主大人!”
吕程直起身,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搓着手就朝岁宴宁的方向凑过来:“想必这位就是…”
他话没说完,一道冷光横亘在他面前。
哑镜的刀并未出鞘,只是横在他身前寸许之地,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吕程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他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就站在原地,朝着岁宴宁的方向,极其夸张地一挥手臂,高声招呼身后众人:
“想必这位,便是传说中能涤荡浊气、引领新世的救世之主吧!我主降临,我等凡俗之辈,未来得及奉上三牲六礼,已是惶恐,还请我主万万恕罪啊!”
说着,他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个大礼,身后众人纷纷跟着跪下行礼。
岁宴宁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人,缓缓转向另一侧。
以方强为首的主杀派众人,一个个双目赤红,牙关紧咬,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立刻要将她杀死,仿佛岁宴宁与他们有杀父夺妻、焚家灭族之仇。
只是碍于沈栀在场,他多年来征战的磅礴威压笼罩四周,他们才强忍着没有立刻扑上来。
岁宴宁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荒谬。
绛河把这两批人送进来,大约是觉得众口铄金,或跪或逼,总能让她就范。
那女人终究是高估了所谓人心所向的力量,也低估了她岁宴宁。
她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想法,做得最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事。
没人能强迫她,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这群人爱跪,那就跪着吧。
她懒得再看这令人作呕的场面,转身,就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沈栀脚步微动,三人立刻跟上。
刚走出几步,前方空气骤然一阵波动,金光如水纹漾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金色人影先向沈栀微微躬身,声音隔着金光传来,恭敬却疏离:“令主大人。”
随后,他转向岁宴宁,同样行礼,“岁姑娘,好久不见。”
岁宴宁停下脚步,抬眼冷笑:“归墟之喉今日是来叙旧的?带这么多人?”她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不请自来,拖家带口,事先声明,我是个穷人,物资匮乏,还很抠门,怕是要让诸位饿肚子了。”
她看不清阅麟的脸,但莫名觉得,那团金光之后,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岁姑娘说笑了。”阅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人身上携带的物资,若岁姑娘需要,皆可献上,权当赔罪之礼。”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救世派还没什么反应,站着的主杀派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方强第一个吼出声,满脸怒容,“我们的东西凭什么…”
他话音戛然而止。
阅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朝着方强所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手。
方强猛地瞪大眼,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身后主杀派成员,见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阅麟仿佛只是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对岁宴宁说道:“殿主大人许久未见岁姑娘,心中挂念,特命我前来,邀请岁姑娘前往潮汐一叙。”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当然,殿主知道岁姑娘许久未见李公子和平安小姐,定是十分想念,恰好,殿主已命人将二位小友请至潮汐作客。岁姑娘此去,正好能与他们团聚。”
岁宴宁听着,脸上的冷意反而慢慢淡去。
她语气轻快:“那可真要替我多谢绛河殿主盛情款待了,过过和平安平日里住在来福客栈,嘴巴早被顾京墨养得刁钻得很,寻常吃食可入不了他们的眼,这一去,定要辛苦殿主破费了不过想来潮汐财大气粗,定然不会在意这点小小开销,更不会为难两个孩子,对吧?”
阅麟此刻提起过过和平安,说明绛河的目标依然是她,两个孩子只是引她上钩的饵。
既然饵已亮出,至少证明,在达成目的前,他们是安全的。
阅麟似乎轻笑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岁姑娘,请随我启程吧。”
岁宴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去哪?”
“…潮汐。”阅麟的金光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
“岁姑娘方才不是答应前往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去了?”岁宴宁惊讶反问,“我刚才只说,辛苦你们帮我照顾两天孩子,可没说我这就跟你走啊。”
“殿主的邀请我收到了,客套话也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阅麟:“……”
“岁姑娘,”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这是要拒绝殿主的邀请了?”
“不对。”岁宴宁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摇了摇,纠正道,“我不是拒绝,我只是晚几天过去,别把这么大一口锅扣我头上,既然是邀请,总得问问客人有没有时间吧?哪有强按着人头立刻上路的道理?绛河殿主难道连这点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阅麟沉默了两秒,他缓缓问:“那么,岁姑娘现在有时间吗?”
“殿主殷切期盼,或许姑娘可先将琐事搁置…”
“琐事?”岁宴宁尾音上扬。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倏然上前一步,手臂一伸,极为自然又霸道地搂住了沈栀的腰。
她将脸微微转向阅麟的方向,身体却与沈栀紧紧贴着,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空茧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一片空白,额角抽动了几下。
哑镜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空茧,见对方根本不搭理他,又猛地转向对面金光笼罩的阅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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