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湿冷的空气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撕裂。
乌泱泱一群人吵嚷着抵达洞口,远远便能听见激烈的对骂声。
来人约莫二十多个,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彼此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仿佛沾染上对方的气息都是莫大的耻辱。
为首的两人正在激烈争吵,他们头顶上方,一行放大加粗的字体正在劝架,可没一个人抬头看,那字体只得颇为无奈地渐渐散去。
“磨磨蹭蹭!跟没吃饱饭的瘟鸡似的!要不是你们拖后腿,能让人跑了?!”主杀派为首之人正唾沫横飞地怒斥着对面。
他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在这无主之地的刺骨寒气中,竟穿得极为单薄,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斜劈至右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
吕程裹着厚实昂贵的裘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精光四射。
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方铁匠,你急什么?我主是何等人物,岂是你我能轻易揣测行踪的?腿脚快慢,与找不找得到人,有何干系?”
他身后跟着的人大多衣着光鲜,闻言纷纷附和,嘲笑方强粗鄙。
方强脸色涨红,正待反驳,一道身影倏然横移,挡在了他身前。
哑镜脸上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嬉笑荡然无存,眼神微眯,常年跟随沈栀征战所浸染出的凛然威压无声弥漫。
他头顶上方悬浮的字句笔画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锐气:
“方领头此言,是已将岁姑娘定为在逃罪人,还是将我家令主,视作了包庇罪人的同犯?”
他目光并不如何凶狠,只是平静地看着方强,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呼吸一窒。
方强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只是个力气大些的铁匠,因为敢打敢冲,又得了暗中点拨,才被推到这个位置,何曾直面过这等气势?
他喉头一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身后众多追随者的目光犹如针扎,他强撑着脸面,色厉内荏地反驳:“哑镜执令言重了!我等岂敢对令主不敬?只是那岁宴宁来历蹊跷,能力诡谲,长期留在令主身边,谁能保证不会生出变数?我也是为令主安危着想!更何况…”
他越说似乎越觉得有理,声音又大了起来:“此处异变灵气浓度极低,令主虽是超甲级,实力怕也十不存一,万一…”
“万一什么?”
哑镜冷冰冰地打断他。
“令主纵横神谴之地多年,倚仗的是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经验与本能,而非你口中那超甲级的名头,即便此刻实力受制,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字里行间,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旁边的吕程见状,抖动着脸上的肥肉,凉凉地笑出声:“方铁匠,你一个打铁的,侥幸得了些名声,就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竟敢对两位大人妄加揣测,还直呼我主名讳,啧啧。”
他转向哑镜,拱了拱手,恭敬姿态十足,“哑镜执令,不如先将这莽夫的嘴缝上,免得一会儿真见了二位,他口出污言秽语,脏了二位的耳朵,也是罪过。”
哑镜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此人他认得,翡翠河上近半的货运船只都出自吕家船坊,与潮汐交易往来密切,是神谴之地排得上号的富商,素来惜命如金。
此次绛河提议将两派领头人送入无主之地这等险境,吕程竟是第一个响应的,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救世派?不过是用金粉粉饰后的毒刃。
救世派看似与主杀派针锋相对,但若岁宴宁自愿牺牲,绛河自然会为她立起一座丰碑;若她不愿,那这所谓的救世派,便是从背后捅向她最锋利的刀。
从头到尾,绛河就没给岁宴宁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突然,吕程身后一名随从,双手捧着一个精致木盒快步上前。
此刻,盒盖的缝隙里,正隐隐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吕程立刻换上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神色,小心翼翼接过木盒,揭开盒盖。
盒内,是一段如水般柔软、光泽内敛的金色锦缎。
若岁宴宁在此,定能认出这就是那日缠绕在绛河颈间的归墟之喉,只是他似乎变得活性更强,更像一泓被禁锢的暗金色液体。
盖子揭开刹那,液体金光微涨,旋即如活物般从盒中流出,落在地上,迅速拉长、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长发披散的男人,通体被金光环绕,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悉数没入木盒中的液体中。
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
哑镜目光微凝,“好久不见,阅麟。”
阅麟缓缓转过头,视线似乎落在了哑镜身上。
“好久不见,阿镜。”
他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模糊不清。
哑镜的目光落在他散乱披拂的长发上,头顶的字迹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有些不一样了。”
阅麟似乎笑了笑,抬手随意拂过自己的长发,动作间带起锁链细微的碰撞声。
“这么多年了,人总会变,你不也一样吗?”
哑镜扯了扯嘴角,“我记得那时你最爱扎着高高的马尾,但凡见到有男子披头散发从你身边过,你便说人家像南风馆里的小倌,偏你生了一双天生带笑的丹凤眼,骂人也像在说好话,弄得被你说的人往往生不起气,还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形象不佳,末了还得谢你好心提点。”
阅麟的视线没有焦点,虚虚地落在远处地上,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道:“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么久的事,我都不大记得了。”
哑镜看着他,问:“你真的都忘了吗?”
阅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周身流淌的金色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他抬起了手臂,伸出食指,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他所指望去,灰暗的天幕上,悬挂着数个大小不一的漆黑窟窿,如同这片腐烂大地上空的伤疤。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说。
“但无论如何,绛河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她拿到。”
众人朝着阅麟所指的方向快速行进。
阅麟的身影逐渐变淡,缩回那只木盒中。
吕程如捧圣物,赶紧盖好盒盖,抱在怀里,快步跟上队伍。
哑镜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望着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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