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散去，临窗的桌几上，渐渐的被银白的月色铺满了。院里昂扬的枝叶子汇在一处，映在各人面庞，却似好白的粉彩又上浓妆。
夫人的面色叫这光影遮盖，绰绰间看不出神采。她倏地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又紧着凑到黛玉跟前。
“玉儿，你说我身上有什么香？几时有的这般香？”
“一早便有了，当初夫人在外房中显形，那会便已……”黛玉的声音不觉止息，夫人面上的神情却更迟疑不定。
“夫人？”许靖川不觉出声，他见事情似不好，自将念头往偏斜处拐：“莫不是那狐妖作祟？”
“必然不会。”夫人说得笃定，见二人都望着她，却又强笑着将眉眼提起：“若是那狐妖作乱，这一路早不知随着我做过多少歹事。哪儿能这样悄没声的，还叫你们闻香气？”
“也差不多少，那狐妖不是还追到行宫里？”黛玉满怀忧虑，她到觉得程九的话在理。可是夫人心里有另一番计较，她的眼珠震颤几息，终是道：“我晓得是谁作弄我了，你们不必理——黛玉，你跟我说说，那是个什么香气？”
夫人自有主意，黛玉虽好奇，却也只得将自个的揣测敛去。窗外的影子作了巨大的芭蕉扇，摇摆着扇去桌几上的月白。屋里一时黑漆，仿佛进到故事里的火焰山，第一回总不能称心如意。
索性便不问，黛玉点点自己的鼻尖，那股暖香时浓时淡的，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跟在家里似的，我有时候总能从里面嗅得荷花气。那会我母亲还在，若到盛夏，房里便总是启开窗户——我母亲搂着我，给我扇着扇子，花香、墨香，熏香，便总是裹在一起。”黛玉说着，不自觉朝程九看去。这会夫人心绪不宁，黛玉一时竟也拿不准自己这话是不是个准信。
许靖川在一旁听着，见黛玉望来。却是一副惊奇样子。
“这里面还有那好些气息？我倒也时常闻着，可只分辨出一样，倒跟我母后宫里小佛堂的味似的。我小时候常陪着母后上香，那会还想着，夫人常去寺里，无外沾染这香气。”许靖川一面说，一面又抽抽鼻子。两道眉毛撇个八字，歉疚道：“只是我不甚通那制香的道理，平素宫里用的还能说个一二。这会让我自己分辨，却也没什么主意。”
“得啦，得啦，我心中有数。”夫人扶额，倚靠在桌几。这会房中本昏暗，她的衣袍铺在桌上，宛如一捧赤金的泉水，迟迟落不到地上。
见两个小的满怀忧虑，她却赶忙振作精神。照旧一手楼一个，连带许靖川都得了捏脸的待遇。
“难得今日你是寿星，左一样差事右一样差事，竟把今日白白耗费过去。如今瞧这时辰，想来也赶不及去我那仙府。今日我帮你把那些个贺礼带去你宫里，明儿记着空出时辰，你二人再到我府中去。”
几起几浮，许靖川心中确也疲累。可他只想到这是他头一回跟林姑娘共度生辰，那些疲累却跟拍灰似的轻易拂去。
黛玉扭脸，正见得程九眼巴巴望着这边。精神漂亮的打扮白费半日，方才说了许多话，竟也来不及插句夸赞。
“平素少见这般打扮，今日一瞧，却好一个威武不凡。难得你穿一身水蓝，额间坠个碧玉珠子，映了你眼睛里倒顶通透。这一身着实好看，你若不嫌烦，我倒乐得天天看。”
许靖川留神打扮，还被太子顶碎嘴得嘲了句‘新郎官’。他是不会拿这轻浮话脏污林妹妹的耳朵，是以纵然心中万般得意，嘴上还要故作谦虚。
“人靠衣装，佛要金装。”
黛玉自晓得他何等嘴脸，这时也不戳穿。笑盈盈见他花枝招展，末了还要道：“衣裳也要人抬举，可没见过石头沾了金漆便成好物件。”
这话听得心里甜，自己真心打扮，人家就真心上下看过一遍。只是好不容易能相互嬉笑几句，偏又到了魂魄归体的时辰，许靖川握住黛玉的手，不知怎么竟想到一句‘执手相看笑眼’。
“噗嗤……”
黛玉没禁住，许靖川不免纳罕。
“林妹妹，你这又是想起什么好玩？等我明日来了，你可记得把这事跟我讲一遍。”
“不必到明日，今日就能说。”
黛玉笑弯了眼睛，望着许靖川道：“我只想到你又长一岁，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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