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到十月，节庆恍惚便少些。虽说掰着指头数算，总还有些期盼。可约莫是风渐紧，锁住一层寒凉，便连岁月也走得慢。
荣国府在白日里增了静寂，三春围着个霁童，却总觉少了一个。按说林姑娘来得不久，论以时长，总还是她们几人一处。可如今她已三四日入到宫中，便是晚上回来也疲乏，竟没法再跟从前似的玩过。
惜春性子淡，这会手埋在霁童的脖颈中，脸朝着窗外，神情作了留白。探春偎在旁边，只见迎春翻着手上册子，不免笑道：“二姐姐说不要就不要，这会要了，可实在称得上雷厉风行——这般也好，就得要那些虫儿知道怕。省得又欺你心性好，拿东拿西的，末了还要喊冤枉。”
迎春听了她的话，自个面上也带笑。她将这账册搁在桌上，却蹙眉道：“我从前总觉是些许小物，不必计较。日日念叨着，又怕伤了情分。只是这会看着，却当真是个积少成多的道理。这些东西若都省下，现今归了咱们霁童多好。”
“姐姐情惦记着这猫儿。”探春咯咯笑，伸手也朝霁童抱。当初瘦骨嶙峋的杂毛经过多时温养，毛滑身大，远远望去，还当是一团白云栖在榻上。
更难得霁童毛长，身量却不腻胖。一手摸下去探不到底，反先被那蚕丝似的毛抱过一样。
见探春伸手，霁童也不拿腔作调。尾巴扫着惜春的下巴，圆滚滚的脑袋就往探春手上放。探春因说着旧事，见霁童如此亲人可爱，不免愤愤道：“真该叫那些眼瞎的来瞧瞧，空口白牙的，怎么能冤枉到咱们霁童身上？自个不上心，这会跑了，说不准还落到好人家养。”
“若不是霁童这般可爱，怎么激得二姐姐鼓起阵仗？老祖宗那边不也夸么，说这般伶牙俐齿，利利落落的，却是咱们家的女孩样。”惜春被霁童的尾巴搔得痒，面上的笑却跟波浪一样。从眼尾荡到唇上，见迎春面上带出羞赧，又道：“那些物什便是不给霁童，留给二姐姐并身边人用也比白给人家拿了好。
“我这边用的都足够，便是司棋绣橘，我现今心中也想过。从前一味关门闭户，她们替我争抢也吃尽苦头。往后但凡有我的，便少不了她们。若是没有我的，为着她们，我也得多作作声。”迎春拳头一捏，见两个妹妹都笑着，不免又露羞怯。
探春见她这般顶欢喜，登时将霁童举起，笑道：“此次合该记你首功！人家说战场有四功，二姐姐斩将夺旗，你便是陷阵先登！”
“呿，叫你说的。”迎春耳尖一热，笑容却遮掩不住。她伸手将霁童接来，一面揉着，一面又笑道：“若说真的，你们谁也走不脱一功。若不是你们帮衬着，我说不得半途就支不住——还有林妹妹……”
林妹妹事先多跟她提醒，却正好叫她阵前不慌。现今想来，却是林妹妹跟未卜先知似的，晓得那边早晚发难，才拉着她多次演算。
心中骤然一烫，迎春将半张脸埋进霁童的皮毛中间，又笑道：“等你林姐姐回来，还说不定带什么好吃好玩。”
黛玉与六公主相处极好，六公主晓得她客居，每日份例的点心吃不尽，便也叫黛玉一并带走。到了六公主这个年纪，多少也琢磨出宫中响动。
她自问不是多么得父皇心意的女儿，如今指派黛玉来伴，多也是为着抬举其父。
可她又当真与黛玉合得来，惦记荣国府归属皇祖父那边，却也怕黛玉受什么牵扯。宫中的点心也是凡间俗物，可沾一手‘赏’字，仿佛就多么了不得。吃人嘴短，那些人吃了她的点心，再与黛玉怎样，总也得掂量掂量了。
许润静自觉举手之劳，平素也不当个事情来夸耀。可黛玉日日都得她一片心意，多加感念，怎么能不叫旁人知晓。
是以六公主云淡风轻，却不知这番举动实在叫她九哥羡慕得眼珠发绿。
——他也想这般正大光明！
许是对面一张幽怨脸孔不好忽视，黛玉说完，又不禁朝许靖川肩上一捶。
“我与你说公主的好心，你这是什么鬼脸，怎么来吓人？”
“我哪吓人？我是羡慕得很。林妹妹，我若是能叫你带东西回这边，叫你的亲长姊妹知道我的名——”
许靖川说着说着调子却慢，黛玉不解，又探身朝他脸上看去。许靖川唯恐叫黛玉看出他心思，登时将脸弹飞老远，歪脖子松似的扭了二里地。
“噗——知道你名怎的？若是知道你的名……”黛玉自个说着，却忽晓得程九方才是何意。只幸好此时夜昏月暗，脸上的烫热见不得人。黛玉悄悄呼气，声量与往常一般无异：“便是知道你的名，若是畏畏缩缩，那可不叫正大光明。”
见她面不改色，许靖川松口气之余，却又有些说不清的期许氤氲在心。不知不觉，他竟在心中描摹出个极好的盼望。扭头外望，只见得两只大雁飞过月亮。
黛玉还不知他心中是何感想，只道是程九就是个爱羞的性子，这会躲藏也不觉怎样。她伸手将二里地外的歪脖子松扯回来，上下打量，又低声道：“程九，夫人先前说的，你心中究竟是怎样想？”
许靖川在夫人跟前不好直言，对着黛玉却没什么顾忌。他收了遐想，肩膀微微下沉，小声道：“林妹妹，我不瞒你。先前夫人忽然说带我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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