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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半瓶

小说:

我不是你老公嘛

作者:

渡一春

分类:

现代言情

温令仪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刚刚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一直挂在那儿。除此之外,再没新的消息冒出来。

这是她上网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告诉一个线下不认识、只是在手机上聊过天的网友自己的名字。在此之前,她躲在那个模糊符号Gesso后面,从没露过面。

她记得很清楚,刚刚打下“温令仪”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两秒。按下发送键后,迅速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旁。

消息发出去半小时之久,对面也没回复。

半道,她去洗了个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在线标还是灰的。

她把手机撂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回来又扫了一眼。还是灰的。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扣着,过了几分钟,忍不住翻回来。仍旧是灰的。

冬日的风顺着那扇关不紧的窗户溜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紧贴着的那层毛,凉凉的,半分温度也没有。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她没去按。

瞧这架势,他应该是不会回复了。

温令仪走到阳台,正对面就是那栋公寓——没开灯,它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但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或许就在灯亮起的刹那,那双眸子就会隔着一层玻璃刺过来。

她打开水龙头,双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侧。刺骨的寒意从太阳穴一路爬到下巴,将她整张脸都冻僵了。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瑟瑟发抖,但脑子却愈发清醒。不就是不肯告诉她名字嘛?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对自己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名字而已,爱说不说,她不稀罕。

——可她说服不了自己。

那个对话框中,她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挂在那儿,如同两记火辣的耳光。

她清楚自己反应过度了。

一个网友而已,没回消息而已,半小时没理她而已。

这是人家的自由。

或许只是单纯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不知道怎么回复……但她越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心里那股委屈却如潮水般一阵阵往上涌,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上网这么多年,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名。Gesso这个号用了好几年,连以晴都不知道。

她以前觉得,网友而已,没必要太当真。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渐渐把他当成了分享对象。可能是因为,他一向有耐心,不会像谢女士那样天天数落她,觉得她幼稚。也可能是因为,他年长她几岁,很多事情都能提供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向,跟孔子转世一般。抑或者,网络而已,反正现实生活又不会见面,多聊一点怎么了?

但今天,他从虚假的网络空间走出来,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以前一切的想法都随之被推翻,事情就朝着另一个不受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发出消息前,心里那丝隐隐的期待快要汹涌成河。

哪知结果与她所想相去甚远——

她自己内心自导自演了好几出,就差搭个台子唱戏了。他却一个字也没回复,哪怕只回一个“好”。

她真是蠢到家了。

温令仪扯了一下嘴角,镜子里那张脸跟着扯了一下,像是一朵被揉皱又晾干的花,等待着凋谢。丑死了。一滴眼泪沿着嘴角滑入口中,她舔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算了。

她叹了一口气。

下次别这样了。

但她知道,下次她还是会这样,下下次她还是会这样,因为她从小就是这样。

真贱啊。她骂自己。

别人给她一点好,她就忍不住想翻倍还回去,还到她没什么东西可以还了,还觉得不够。

小时候,外婆给她买蛋糕,她记了十几年;回淮市上学,谢女士间或来接她一次,她能高兴一个星期。

她明知道这样对别人自己容易吃亏,可每次一碰到事情,老旧的行为模式稍稍一碰,就一个劲儿地往外泄。

温令仪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脸,脸上最后那点温度也被吸走了。等最后那滴水也擦净了,她走入宿舍,解锁手机,时间显示是九点整。

没劲透了。

她正要上床,就在这时,消息毫无预兆跳了出来。

Chrome:【温同学你好,我叫陈景洲。】

看完这行字,只需要一秒。但消化这行字,需要的时间久得多。

温令仪脸颊上残留的冷意还没散尽,风一吹,又贴着那层皮肤渗进来。

先前的期待尽数落了空。她脸上那点刚活过来的东西,又悄悄退了回去,缩回那张她花了二十几年才练出来的、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底下。

温令仪目光黏在那行字上——语调冷静到近乎淡漠,用词简单到近乎吝啬,分寸克制到近乎疏离。还是她熟悉的那个Chrome,但总给她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那个Chrome,应该不会急着给出自己名字,他会先发“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发名字了”。今晚遇到的这个陈景洲,估计会嬉皮笑脸来一句“相见恨晚啊,你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兄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淡淡的一句——“温同学你好,我叫陈景洲。”

好像她与他,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如果在他眼里,他们只是刚认识不久,那这么多年来的聊天,又算什么?

左思右想,温令仪打字:【说起来,我今天好像还在机构外的餐厅见过你。】

屏幕上的那个在线标还在,但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在线标暗下去,但跳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Chrome:【你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怎么莫名其妙把QQ在线状态改了?温令仪犯嘀咕,但没多问。看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餐厅遇到了她。

Gesso:【餐厅里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我听见了,跟你给我的收件人名字一模一样。】

在线标始终没亮,对面又发过来一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嗯”,再没了下文。

换作旁人,看到她这么说,多半会回一句“我记起来了,我今天刚好有事去那家餐厅”,或者回复“那你怎么没上来打招呼”。再不济,也应该发个“好巧”吧?但他什么也没发,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聊了这么多年,他难道就对她长什么样一点都不好奇吗?

有那么一瞬,温令仪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说错话,惹得他不痛快了。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都是一些很寻常的内容,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唯一一次让她感觉他好像不太想理她的,是在她发了一句“这已经是那个模特第五次来画室了,我们老师特别喜欢请他,说他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为画室量身定做的一般”,当时他回了个“哦”。

“哦”也算不舒服吗?温令仪琢磨不透。因为他之前也经常会发一个“嗯”。她曾问过他,他对此的解释是“不知道应该回什么,所以回一个‘嗯’,表示自己看到了”。

回“哦”跟回“嗯”,应该差不多吧?

所以她到底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算了,琢磨不透就不琢磨了。

温令仪一向不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经过刚刚那一番大起大落,那颗心此刻安安静静地收在原处,涩涩的、钝钝的。它不再愿意探出来,也因此,不再容易受伤。

一个网友而已,有必要那么在意对方回什么吗?校考都快到了,别再花心思在这些耗费时间的事情上了。

桌上摆着的那瓶蜂蜜水,除却刚刚在餐厅喝的那一口,她没再喝过第二口。

有些从小就讨厌的东西,虽然裹了层糖衣,但心里的厌恶却很难磨掉。

哪怕温水中只滴了一滴蜂蜜,哪怕只有指甲般大小,难道那丝若隐若现的甜就不算甜了吗?

她把那瓶蜂蜜水丢进垃圾桶。

“哐啷”一声,响声沉闷。

半小时后,她拎着垃圾袋下楼,把袋子随手往垃圾堆上一丢,就离开了。

袋口没扎紧,塑料瓶滚出来,顺着路面滑出老远,最后停在一个人脚边。

那人穿着黑色短款夹克、炭灰色锥形休闲裤,满头服服帖帖的黑发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乱糟糟粘在一起。发尾还沾染着夜露,湿了一小半,要多潦倒有多潦倒。

昏黄的路灯把那半瓶琥珀色逼进他眼睛里。眼睛一酸,他没再看。风从街口涌过来,把他夹克下摆掀起来一角,寒气顺着后腰往上贴。他呼出的白气散在路灯底下,很快就没了。

商时序仰起头,数着前方女生宿舍的窗户,数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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