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十一年
大殿内,几根儿臂粗的巨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将观音金像的慈悲眉眼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蒲团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正翻看佛经,他对面,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在案几前抄录经文。随着最后一字落笔,老妪搁下笔,望向门外阴沉的天幕,轻叹道:“不知这次能否成功……”
老翁放下经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算来,那人今年已三十有七,再不抓紧,便没机会了。”
老妪斜倚扶手,眉间染忧:“话虽如此,可他多年未动,兴许真的放弃了。”
“放弃?”老翁冷哼,“他那样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妪抿紧嘴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最好。”
正月的雨夹雪,寒意刺骨,带着股钻入骨缝的湿冷。
横川水面雾气沉沉,三艘悬挂沈家旗号的大船在风雨中飘摇。甲板被雨水浸得乌黑油亮,仿佛凝固的油脂。船舱内,沈知微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小手紧抓着被角,梦中呓语不断。
“昭昭烧得厉害。”沈千雪收回探在女儿额头的手,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恐怕不能再待在船上了。”
陆怀朴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沉声道:“前面就是独山镇,不如上岸寻个大夫为昭昭诊治。我们此行水路比陆路快,在镇上休整两日,也误不了二月中的逐月楼开业。”
沈千雪颔首,面露忧色:“也只能如此了。”一旁的沈知行递上湿毛巾,沈千雪接过,轻轻敷在女儿额上。
望舒站在舱门口,远眺风雨中模糊的码头轮廓。她撑开伞,走向甲板,与林樊楼等人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林樊楼甩了甩脸上的雨水,朗声道:“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届时望舒姑娘你们只管去镇上寻医,船上的事交给我。唉……这次出来,还是忘了叮嘱小小姐多添衣物。”
望舒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独山镇是入雍州后的第一个重镇。一盏茶后,独山码头孤零零地出现在视野里,只有几艘船在雨中摇晃。
“镇上有客栈。”林樊楼回头,声音沉稳,“阿照!你带他们上岸歇息,我和阿砚留船守货。”
鲁照闻声赶来,听了吩咐,立刻着手安排。
林樊楼对望舒道:“阿照是独山镇本地人,有他带着你们,稳妥些。”
望舒点头辞别,回到客舱接沈千雪一行下船。此次上岸共八人:沈千雪与两个孩子、望舒、陆怀朴、鲁照,以及两名二境护卫。一位是钟客卿的徒弟李飞彬,精通药理;另一位是林客卿的徒弟杜宣达,擅长护卫。这两人都是沈千雪近半年来信任的随从。林樊楼则带其余人手留守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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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山渡口的青石阶在雨中湿滑难行。众人小心撑伞上岸,鲁照快步跑到路口,在雨幕中辨认方向。此时,一名蜷缩在避雨亭下的瞎眼老叟忽然开了口。
“正月里的雨啊,冷得紧,各位官人可不能在雨里久待。”老叟的声音嘶哑,如同干木摩擦。他指向镇子中心,“往前走,拐两个弯,便是‘客云来’。那是魏家丫头的产业,也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但凡来往独山镇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那儿歇脚。”
这番话看似好心指路,却显得有些突兀,沈千雪与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谢老先生。”沈千雪微微颔首,询问地看向刚折返的鲁照。
鲁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也听见了老叟的话:“老先生说得不错,我方才正是在找去客云来的路。”
众人心下稍安,顺着老叟所指的方向走去。那确实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客栈,一座两层木楼在一众平房中鹤立鸡群。
鲁照伸手撩开厚重的门帘,请沈千雪一行人先进。一入大堂,一股混着陈酒与木炭的暖香扑面而来。
“哟,几位客官,里边请!这鬼天气,怕是得下到后半夜去。”
柜台后传来一声爽朗的女声。望舒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屈着一条腿坐在柜台上,右手拎着一杆烟袋。她身着利落的暗红劲装,袖口束得极紧,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她生得极美,眉骨高扬,眼角透着一抹不经意的邪气,明艳的装扮下,却隐隐流露出一股江湖人的狠戾。
方才为众人打帘的鲁照,此刻正缩在人群最后,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不料,那女掌柜眉毛一挑,从柜台上跳下,一边慢悠悠地迎向众人,一边问道:“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直接揪住了鲁照的耳朵。
“让我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的‘卤蛋儿’吗?怎么,终于想起你还有我这门穷亲戚了?”
“哎哟!岚姐!轻点,轻点!”鲁照疼得直跳脚,平日灵巧的身形在这女子面前竟丝毫施展不开。
“胆子肥了?回了雍州也不知道先来见我,还敢躲在人后头装孙子!”魏晴岚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才松开手,在衣襟上随意拍了拍,“你大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往这儿钻?”她又扫了沈千雪等人一眼,“这几位是你的雇主?”
鲁照苦着脸连连告罪,揉着通红的耳朵介绍道:“岚姐,这位是梁州沈家的家主。沈当家,这位就是我和林大哥常提起的,我们横川水上最厉害的……‘岚姐’。”
女掌柜瞪了他一眼,收起那副混世魔王的样子,朝沈千雪爽快地抱拳道:“失礼了。既然是‘卤蛋儿’的朋友,便是我魏晴岚的客人。小二,楼上天字号房,火盆烧旺些!”
众人尚在为方才的一幕心惊,沈千雪已率先开口:“魏掌柜客气了。我们人多,恐怕需要四间房。”
魏晴岚点头:“好说,一切交给我来安排。”
正说着,楼梯后转出一位书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秀,眼神温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魏晴岚手中的烟袋,温声道:“外头冷,怎么又在这儿操心。几位贵客见谅,在下苏木,是掌柜的外子。我来带各位上楼歇息吧。”
这番温文有礼的自谦,却让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动,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左耳的星星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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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在二楼安排了四间相连的客房,待众人安置妥当,便躬身告退。
沈千雪将女儿放入被窝,掖好被角。李飞彬在一旁回话:“家主,我随身带的药不适宜孩童服用。来时街角有家药铺,我去敲门买些药来。”
沈千雪点头:“好,速去速回。”随后,她也吩咐杜宣达回房休整。
剩下的人则聚在了沈千雪的房中。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陆怀朴推开窗扇一条缝,凝望着窗外墨色的山影。望舒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耳坠上垂下的一条细细银链。
“岚姐是好人,她的父亲魏长老,原先也是游武盟的长老之一。”鲁照坐在火盆边,用小二留下的毛巾擦着脸,“说起来,魏长老也算是我、林大哥和阿砚的半个入门师傅。我们当初能进游武盟,还是魏长老引荐的。”说到此处,他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和岚姐算是一块儿长大,都信得过她。”
“那你们最后为何没有跟着她?”沈知行好奇地问。
“唉……还不是因为摊上了那件事……不过我们本也想自立门户,大帮派里派系倾轧,太过复杂,我们都不习惯。魏长老为人虽好,可他前几年过世了,岚姐又在我们之前就被逐出了游武盟。她孤身一人,要操心整个魏家船队的生计,实在太难。我们出事后,也不想连累她。她在横川水道上本就举步维艰,与游武盟的关系更是微妙……所以这回,林大哥说要来独山镇休整,我便知他是想让我过来探望一番。”
“莫非她就是……‘横川黑寡妇’?”沈千雪突然开口,手中的茶杯漾出一圈水波。
鲁照一拍大腿,颇为愤懑:“沈当家您也听说了?那都是帮酸儒文人胡说的!岚姐是嫁过几任丈夫,可他们都没福分,死得早,与我岚姐何干?那些人,不是眼红她家大业大,见不得女子强过他们,非要泼脏水,便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想当年,岚姐可是我们横川江上一枝花,追她的男人能装满一条漕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她现在这个苏木,我是真瞧不上。”
“哦?”陆怀朴回过头,“看着倒是个温厚之人。”
“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与他一个村出来的。”鲁照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他拿了条掺了药的小鱼干,喂给邻家王阿婆的橘猫。就那么点大的小东西,吃完就在草丛里蹬腿了。他就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就跟方才一模一样的笑。”
“我还记得,在那之前,有次我与他在后院玩,听见猫叫,他的脸色‘唰’一下就青得吓人。这种人,面是热的,心是冷的。”
望舒突然抬头,望向楼下。
“他不仅心是冷的,野心也很大。”
她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道缝。
楼下大堂,几个浑身湿透的大汉推门而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腰挎两柄厚背砍刀,扑面而来的杀伐气,让客栈里的酒香都为之一凝。
苏木上前迎去,询问来意。
鲁照也凑到门缝后瞄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迅速缩回身子:“是他?郭铁!他怎么也来了独山镇?”
他晦气地拿毛巾捂住脸:“就是这浑人跟林大哥有旧怨,我得躲一躲。”
郭铁随意在大堂里挑了张桌子坐下,声音毫无顾忌:“这鬼天气!我和兄弟们路过,进来躲躲雨。你家魏掌柜呢?喊她出来接客!”
苏木背对望舒的方向,声音依旧温和:“她正在歇息,郭老大想吃什么,与我说也是一样。”
望舒看见他负于身后的右手,拇指正掐着食指,指尖泛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郭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珠一转:“也好,赶紧好酒好菜端上来。今晚我们便在此歇下,给我们安排最好的房间。”
苏木哈腰道:“诶,我这就让后厨备下。只是今日来了几位客商,已住进了天字房。我这就为您几位安排地字房,也收拾得干净舒适。”
郭铁的大掌猛地一拍桌子:“苏木!你他娘怎么做生意的!老子要住最好的房间,听不懂吗?”
苏木连连赔罪:“郭老大,只是人家先来……”
郭铁不耐烦地打断他:“他们什么来头?让他们滚出来,去住地字房。”
苏木依旧陪着笑脸:“那几位是梁州的贵客,也是晴岚点名要关照的,万万没有把人轰出去的道理。”
郭铁一听,来了兴趣:“哦?什么客人,还要你们魏掌柜亲自点名关照?”
苏-木为难地解释:“是些老家的亲戚,梁州沈家的人。”
郭铁皱眉:“梁州沈家……?没听过。他们在梁州很出名吗?”
这话把苏木问住了:“这……小的就不知了……”
郭铁还想再闹,魏晴岚终于忍不住,从柜台后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揉着额角,冷冷道:“郭大头,你给我消停点。”
郭铁一见她,立刻笑嘻嘻地翘起凳子:“哟,魏掌柜终于肯露面了。来,你今天若是陪爷喝两盅,爷就安心去住地字房,如何?”
魏晴岚深吸一口气,吩咐苏木去取酒菜:“两盅就两盅,喝!”
望舒透过门缝,静静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默默合上了门。
沈千雪也听见了动静,不由叹息:“看来,这位魏掌柜确实不易。”
鲁照坐在火堆边,满脸愤懑:“我就说这个苏木不行!到头来还得靠我岚姐!想当年洪哥……唉,洪哥也死得太早了……竟让这种货色捡了漏!”
陆怀朴则面露思索,他看向望舒:“你感觉到了吗?”
望舒点头:“这个苏木,不太对劲。”
“怎么说?望舒姐你也发现了?”鲁照立刻来了精神。
望舒摇头:“看似是郭铁强要天字房,但苏木的话,太多了。”
陆怀朴颔首:“但仅凭此还说明不了什么,晚上大家多加小心。”
鲁照用毛巾遮住脸,跟着陆怀朴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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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雷声在云层中翻滚。
望舒静坐窗台,连绵的雨声足以掩盖一切,但在她耳中,客栈内的丝微动静都清晰可闻。
左侧是走廊尽头的房间。半个时辰前,李飞彬送来新熬的药汤,沈千雪喂女儿服下后,沈知微已安然入睡,此刻她正在屋内洗漱。
右侧房内,沈知行仍在挑灯夜读,陆怀朴正为他讲解文意。鲁照则放轻脚步,似乎在铺设地铺。
再过去一间,李飞彬与杜宣达正聊着过往的江湖经历。
隔着大堂,郭铁一行人在对面的地字房中鼾声如雷。
大堂里,柜台后的小二昏昏欲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厨房方向,两个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赵老二又犯病了。”
“是啊,早年跑船落下的老毛病了。咱们这几个老的,哪个身上没点病痛,只是他更重些。”
“唉,混这口饭的,早晚都有这一遭。幸好咱们当家的仁义,还给咱们这些老伙计养老。”
“可不是嘛!当初大伙儿也不会铁了心跟着大当家出来单干。咱们大当家和老当家一样,都是仁义人,比游武盟那帮捧高踩低的混蛋强太多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连郭铁这种货色都能混上堂主,游武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哼,这小子走了狗屎运,要不是意外抱上了那位大人的大腿,谁会拿他当盘菜。”
“嘘——小点声,他就在楼上呢。”
“怕什么!下午他拽着咱们大当家灌了两大坛子酒,这会儿早睡得跟死猪一样了!咱们大当家还是太给他脸了。”
“没办法,开门做生意嘛……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一人将抹布狠狠甩进水里:“想起他就来气!二十多年前,他在独山镇吃百家饭的时候,老当家待他也不薄!如今他就是这么对我们大当家的!狼心狗肺!”
“唉……此一时彼一时,人家现在是堂主,威风着呢……”
……
客栈后院是魏晴岚和苏木的住所,此刻窗前也有人低语。烛火将一个男人的身影投在窗上,似乎正在对账。
“岚儿,今天把那笔抚恤银子送去赵家了,我们账上的钱,恐怕撑不了几个月。上次同你提过的那桩买卖,酬金丰厚,只是催得紧。若是能拿下,今年便不必发愁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高低得拿下。东家怎么说,何时上货?”
“今日刚收到信,东家说,还有些细节要与你面谈。”
“面谈?我们船队的信誉有口皆碑,该说的都写在契书里了,怎么还要谈?”
“不清楚,只说出发前须得亲自见你一面才能安心。”
魏晴岚叹了口气:“就怕节外生枝。”
“那倒不会,契书都签了,许是有些琐事要当面交代。你放心,那人不算难缠,你应付得来。”
“行吧,何时?何地?”
“酉时末,镇西小树林。”苏木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极致的温存。
魏晴岚迟疑了一瞬,随即传来她利落的应答:“行。这雨天,郭铁的人都在店里,也出不了乱子。你在家守着。”
听到这里,望舒心头一凛,直接翻身跳出窗户,跃进了右侧房间半开的窗内。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正坐在窗边抄书的沈知行一跳。鲁照正背对她撅着屁股打地铺,也警觉地转过身来,见是她,忙去倒了杯水。
陆怀朴用书卷轻轻敲了敲掌心:“怎么不走正门?”
望舒神色严肃:“苏木不对劲。”她将方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顺手接过鲁照递来的温茶。指尖冰凉的耳坠让她愈发冷静。
陆怀朴用书卷抵着额头,眉心紧锁。他转向鲁照:“你们这行,签了契书后,还需与东家见面吗?”
鲁照挠了挠光头:“一般不用。东家们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跟咱们磨叽,该说的都写在契书里了。不过也保不齐遇上讲究多的,来回折腾。但只要钱给到位,都好说。”
“酉时末,天色已晚,约在这个时候见面,有些反常。镇西的小树林呢?有何特别之处?”陆怀朴追问。
鲁照歪头想了会儿:“是晚了点,不过有钱人怪癖多,也正常。以岚姐的身手,整个雍州都少有对手。就算有,那样的大人物也不会掺和她这点小买卖。至于镇西的小树林……也很寻常,我小时候还和林大哥、阿砚他们在那儿捉过迷藏。除了僻静些,没什么特别的。”
陆怀朴摇摇头,似乎也未看出不妥。
“放心啦,我岚姐厉害得很,在横川都是横着走的!她当年可是游武盟年轻一辈里,最先步入三境的,身手了得。再说,苏木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对岚姐是真心的。我们刚认识魏长老那会儿,我就见他混在那堆偷看岚姐的小伙子里。哼,如今看来,这家伙真是走了大运。”
望舒摇头:“不,我还是觉得不对。”
陆怀朴点头:“若是不放心,便远远跟去看看。若是我们多虑了,就当是雨夜散步,也没什么损失。”
鲁照立刻应道:“望舒姐,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行眼中也露出期待,陆怀朴却屈指敲了敲他的书桌:“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完。我会陪着你。”沈知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没再多言,继续埋头抄书。
酉时中,望舒坐在窗台,看见客栈后院里一人推门而出,一眨眼,便融入了雨幕。
望舒与右边窗后的鲁照对视一眼,也一同飞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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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小树林。
魏晴岚踏入林中,在空地中刚等了片刻,便觉一阵困意袭来。也就在此刻,三道杀机从密林中骤然爆发。
三名蓑衣杀手呈三角之势合围而上,手中的长钩与锁链在雷光下闪烁着青紫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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