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消息后,林如海派人给黛玉带了话,莫要忘了去瞧瞧春苗等第一批学子。
恰红玥学了金陵方言回来,闻听此言道:“哪里需要回去,只春苗和晚秋考过了府试。那群不争气的,有什么可看的。”
红玥说着,将刚学的金陵话说与黛玉听,“我讲得好不好?”
黛玉点点头,“若不细听还以为是当地人,姐姐学什么都快。”
红玥得意,说过几日再学其他地方的。见黛玉眉头未展,拔高音量问:“怎么,真要回去瞧她们?”
说完就又后悔,忙改了口,“好好好,你说去看就去。为这点子事哪里值得蹙眉,快笑笑。”
听着她迁就,黛玉越发笑不出来。
爹爹派人传话,是想要她带红玥回都与家人过个团圆年,也算对替此事定论的投桃报李。
大雍哪个县没有文庙、哪个镇不设私人学堂。女科既开,为何她教女子识字读书竟要小心求得一道圣意。
分明在数千年前,女子亦能读书、能做工、能入仕。
怎么如今她以自身秀才身份,以确确实实可免除部分田赋、丁税,优异者可领廪米、廪银的待遇来劝,尤不肯。
听着耳畔一叠声的哄劝,黛玉终笑出声。
这些非一日、一人之过,如今已经在朝着更好的路走。
因着天气渐冷,黛玉一行到淮安便弃船改乘马车北上。
谁知才到济宁,天降大雪,一时困于旅店。
翌日天晴,偶见数里外浓烟滚滚,黛玉担忧引起火灾。
走近见荒地中竟站着拿耙子的老农。
黛玉道:“老伯,此处烟大怕要起火。”
话未说完,那老农大笑,“贵人有所不知,我这是在烧荒。”
黛玉知晓本朝以烧荒御鞑靼,听过方逢时的《烧荒行》汉家御虏无奇策,岁岁烧荒出塞北。
“庄稼地里也能烧荒?”
老农见贵人对此有兴趣,忙将这些年听从爷爷跟着烧荒真切体会的好处道来。
虽要用些秸秆、杂草,可烧完的灰能肥地,来年虫子都比别家少。
只要看顾得当,不会烧到别家去。
黛玉又细细问了村中多少人家烧荒,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头一次见着和蔼可亲如仙女般的贵人,尤其是爱听种地的贵人。
老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止将大半辈子种地的窍门、观天气的法子全说了,更把邻人丰产时的也一并讲了。
黛玉一一记下,让雪雁装了吃食并银子。
见他执意不接,黛玉道:“老伯,这些算做我听您这堂课的束脩,是您应得的。”
应得二字让老农无法拒绝,回家与妻儿说今儿遇到了仙人菩萨。得此奇遇,一家人心里默默祈祷这等小仙人菩萨多来些才好。
再上路,每每于茶馆歇脚时黛玉皆会寻人问农桑。
闻听烧荒,不少人言因此走过水,烧不得。
除此之外,事事留心的黛玉见他们所用农具不一,问过方知很多是自己修补后凑合着用。
铁器铺子归官府管制她知,可一些无需铁制的竟也难买、难修。
从济宁一路走来,让黛玉越发明白靠着农具不趁手加之凭着祖辈经验种地的老农们为何不愿送女儿去女子学堂。
虽他们知晓读书好,可十年寒窗苦读也未必能考中,况且还是送女儿去。
入都那日,恰逢腊八,红玥央着黛玉一同回王府用了宫中黏稠的八宝粥。
回府后黛玉便扎入书房挑选历代记录过农桑的书。
她从中挑出农器、育种、水利、桑蚕等困扰最多的重编成册。
直至雪雁喊着大爷已进了城,黛玉放下笔道:“哥哥怎这会子入都了?”
“姑娘可是忘了大爷过了乡试中了解元。”说着雪雁将笔搁好,拉黛玉起身,“姑娘快歇歇,大爷赶得真及时,明就是写福日了呢。”
写福……
被推到窗前的黛玉望着飘落的雪花,伸手欲接就被云栽拉回,“姑娘仔细冻着。”
“呀,下雪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黛玉只觉身上一沉,融融暖意传来,“记得给哥哥备一件,再拿几个暖炉,屋子可烧了地龙?”
云栽一一答在收到信时就备好了,如今地龙烧得旺旺的。
信?
雪雁见自家姑娘蹙眉,将小厨房新送来的栗子糕并燕窝盏放到小几上才道:“那几日姑娘忙得饭都不曾用几口,信还是我念的呢。”
如今还在桌边放着。
黛玉回眸,就见雪雁凑了过来,“姑娘给马姑娘她们写集注时都未曾这般用功,可是要效仿阳明先生也自立一派?”
“好个张狂的丫头。”黛玉点点她眉心,“不过是拾古人牙慧教今人,怎敢说成什么学、开什么派。”
雪雁端了燕窝盏递到黛玉跟前,“哪里张狂,姑娘就是很厉害啊。”
随着林焱归来,红玥等一行人再度于林家齐聚过写福日。
裘森见顾瑾来了,追着问去年的壮举可记下了,拿来瞧瞧。
马知意白他一眼,“定少不了你的一笔就是,急什么。”
裘森拿马知意邀请的人少说事,一时两人又追逐起来。
黛玉恰写好一个福字,红玥凑近拿起瞧,“写得真好。”
黛玉眼波流转,笑道:“姐姐年年夸,可见是没长进。”
红玥习惯性道一句怎么会,正欲想赞美的词就见小孩笑得像山上时曾惊鸿一瞥的雪狐。
她怕小孩不开心,结果是小孩故意的。
红玥哼道:“好你个玉儿,竟戏弄我。”说着,双手扑向黛玉。
两人一追一躲间拉更多人入战局,林焱忙与柳湘莲几个将写好的对联、福字递与嬷嬷,以免被祸害。
忽有小丫鬟匆忙而来寻黛玉,霎时众人齐齐看来,关切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黛玉摇摇头,将手上信递与裘森,“你家人刚送来的。”
裘森嘟囔一句什么信不能等他回去再看,等看到信封上那个程字,接过拆开一目十行。
瞧他一会儿乐一会儿悲,众人说着有什么说出来大家一块想法子。
裘森看到最后才道:“是程敛之程师兄托我寻武师傅。”
“你竟真说动他弃文从武?”
“既心愿达成,为何还会愁?”
裘森叹一声,将信中缘由讲明。
原来程敛之在乡试路上从匪徒手中拼死救下一对爷孙,因伤误了乡试。
“三年后还能再考,程师兄怎就要学武了?”
马知意问出了大家心中疑惑。
程敛之信中言早年去寺里批过命言他官途平坦,谁知几次科举皆有怪事发生。
而今想来若非他跟着练过些许时日又皮糙肉厚,怕早就去见了阎王。
生死关头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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