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话还未说出口,手中的衫裙再度滑落。
秦清芷觉得这次不是她又穿错了的原因,而是被秦宴给吓得手滑了。
细滑的布料顺着她身侧掉落,转过胯骨就快要落地时堪堪被秦宴握住,秦宴双手捏着系带两侧,将衫裙带回她心前。
秦宴将衣裙在她周身大致比量过,深碧色的系带在她心前环绕几圈,最后稳稳落下。
“别动。”
秦宴弯下腰托起她的手臂,双手从秦清芷腋下穿过,去系她背后的腰带,距离被蓦地拉近,几乎是以一种环抱的姿势。
这样的姿势,秦清芷双臂无处安放,只得垫脚搂住秦宴的脖子。口鼻埋入秦宴肩头的衣料中,此刻,秦清芷终于确定了他身上的香味,是松竹。
很熟悉的味道。
正思忖着是在哪里闻到过,腰后的动作停了,秦宴放开她,“系好了。”
“好……多谢皇兄。”
思绪骤然被打乱,秦清芷随口谢过便慌忙着要离去,忽而她袖口被人一牵,又被带回秦宴怀中。
“皇兄还有事?”秦清芷疑惑看他。
“去宗庙外候着哥哥便好,哥哥带你进去,别乱跑。”
秦清芷听出这话里有些不妙的意味,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可她这些天从未问过秦宴。
她抿了抿唇,“是有人……”
“没有。”秦宴打断她,“你是我的妹妹,没有人敢质疑你。”
那意思就是说,她此次丧夫归国,确实是有朝臣不满,向陛下谏言了。
是谁对她不满呢?希望怎样惩治她这个克夫的罪人呢?是要她离开夏宫,还是要赐她青灯古佛一生?
倘若如此,那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公主,还有的当吗?
前两日,秦清芷刻意去回避这些问题,也没有去问过秦宴,是因为她害怕被无穷无尽的猜疑所包裹,而今秦宴都这么说,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啊。
“他们希望怎么处置臣妹,皇兄但说无妨。”秦清芷低下头,态度谦卑而恭敬。
不是陪她演几日的兄妹情深,便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说到底,她还是得向权势压迫低头。
朝臣不能质疑陛下的作为,但可以对她不满。不过是一个有罪的公主而已。
毕竟死的那个人,是莲花国的国君。
相比国君,相比皇权,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可以随时被碾死的一只蚂蚁,一粒尘埃而已。
真可怜呐。亏她前两日还在做什么二嫁离宫,闲散一生的美梦。
像个笑话。
秦宴眉峰蹙起,淡淡道,“不会有人胆敢——”
“那皇兄为何要我等你,而不是让臣妹按礼数祭拜?”秦清芷打断他。
按照规矩,应是要由她独自祭拜,朝臣观礼,等拜完列祖列宗,祭祀结束后才可面见君王,求一个宽恕,求一个重归于皇室的名分。
而秦宴如今却要同她一道去,不让她独自一人。
偌大的宫中不会有危险,最危险的东西唯有人心,而他畏惧人心。
唯有一种可能,便是质疑她这个公主的朝臣非常多,可偏偏这些朝臣会在庙外观礼。
她一个柔弱的公主,被众臣所厌恶的罪人,独自一人来此,该会被他们如何刁难?
秦宴忧心会发生什么变故,这才不允她一人前往。
气氛诡谲得安静,秦清芷低头看着地面还未干涸的水渍。
彼时殿外祭祀钟声响起,佛音接连六声,一声一顿,哀婉悲戚,浑厚长鸣,似要将人浑身脏污,满腹恶意一一浊清。
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凝重,两人都没再开口。
宫人似是听到殿内争吵声,不敢探头进来看,只得立在殿外怯生生喊道,“公主,祭祀时辰已至……”
秦清芷深吸一口气,朝秦宴虚虚一福礼,“多谢皇兄提醒,关于臣妹的罪责——臣妹愿意承担。”
“无论什么惩罚,也不管是要臣妹离宫,还是入寺,或是请罪……”
说到这儿,秦清芷蓦地停顿,越想越觉得心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但实际她根本承受不了如此下场。
她什么罪责都不想承受。
她没看秦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她不觉得秦宴会为她而不顾满朝官员的疑异。
说是要同她一起去,约莫只是表个态,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希望满腹怨言的朝臣坏了祭祀。
秦宴现在是大夏的陛下了,他该是那个最会权衡利弊的人,就如先皇一般。
她没抬头去看秦宴的神色,转身朝着殿外迈去。
一直到被宫人带上宗庙堂前,见到长阶上目色不善的朝臣,秦清芷才开始后悔莫及。
心跳一下下加重,在她耳边轰鸣,震得她浑身发麻。无权无势还克死丈夫,毁坏两国姻亲的公主,果真是罪孽深重。
早知道求一下秦宴了……
万一他真能一句话压过众多朝臣,万一他是个不听谏言,不顾民意的昏君呢……
算了吧。
其实就算活在至高无上的权势之下,也仍旧惶惶度日,不可终也。
她记得先皇在时就常常顾左右而言他,他要听这人的谏言,要听那人的规劝,结果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好。
甚至年仅六岁的秦清芷都可以威胁他,逼他以局势为由,认下她这个公主。
就算是帝王,也没有那么自由啊。
秦清芷愈发不明白自己以前的可笑想法,怎会觉得有了些许权势,便可随心所欲。
她当了公主,当了皇后,有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势,等来的不是安然一生,而是滔天的权势慢慢将她泯灭。
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寻常人好,她想。
迈上最后一级长阶,她止不住蹆肚都在轻颤,蹆根的旧伤也莫名刺痛,甚至地面都有些摇摇欲坠,她险些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忽而有人握住她手腕,虚扶了她一把。
“公主当心。”
手腕的触碰转瞬消逝,她站直身体,只见到缠在手腕间的菩提念珠。
方才坚硬的触觉就是因此,再往上看,一白发异瞳,紫衣金砂男人正朝她行礼。
这人眉目秀丽,漂亮的不似真人,站在相迎的群臣中,一头白发尤显得鹤立鸡群,诡谲得像副画卷。
秦清芷从前没见过这般人物,疑虑道:“你是?”
“乌悬,陛下亲封的国师。”乌悬微微颔首,态度冷漠而疏离,“该有微臣同您一道入宗庙跪拜祭祀。”
“好——”秦清芷朝他伸手,忽而身后有人打断她,
“慢着!”
一个年过四十,着红色官袍的男人跳出来,“公主有罪在身,怎可随便拜拜列祖列宗便可以求得饶恕?”
“毁坏两国姻亲这是天大的罪孽,我大夏怎能宽恕这样的女子,纵容她继续做我大夏的公主?”
秦清芷动作顿住,扭头看那官员,深红官袍,官位必定不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着此人话语,聚在外边整齐排开的官员们接连附和,开始指责她犯了多大的错。
若是放在两年前,无论是楚寻还是楚宁,死了便死了,只要先帝允许,秦清芷大可以回大夏继续做公主,可现在局势不同,今时不同往日。
而今夏朝近半数的名贵药材与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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