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茆沅见他迟迟没有应声，索性转身往台阶下走。
时穆樾快步追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他拿你当赌注，开你的玩笑，你有生气和反击的理由。我没说你做得不对，你打他骂他，都理所应当。”
秦茆沅顿住脚步，抬眼望向他：“但是？”
时穆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可他没了父母，确实已经没人真心喜欢他，心疼他了。”
秦茆沅咬了咬唇，眼眶泛了红，她低头快速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再抬眸时，语气中又带了几分倔强：“你觉得我话说得太重了？”
他没接话，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秦茆沅猛地甩开他的手：“我没记错的话，他妈妈还活着。”
时穆樾垂下眼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这件事说来复杂，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先回家吧。”
秦茆沅从他的神色里看出：程現的妈妈虽然还活着，可于他而言，大概没什么区别。
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可能真的扎到了程現的软肋。
可她被人背地里拿来打赌，当作谈资取乐的时候，又有谁替她想过？
所以，从她知道这些事之后，她就没打算忍气吞声。
她做不到为了合作为了资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程現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她要让程現和那群狐朋狗友知道，她不是软柿子。
哪怕他之后会报复她，哪怕这口气出了之后要面对更多的麻烦，她也认了。
今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撂清楚，就是她给自己的交代。
她不来这一出，那口气就会一直堵在胸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算时穆樾觉得她话说重了，她也不后悔，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也知道，就算程現有错在先，时穆樾也还是想为他留一份体面。
她心里有些不爽，回去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偏头看着窗外。
车子经过一个大型商场，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挂满了彩球和灯串，树下一群人正在笑着拍照。
她隔着车窗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心情好转了一点点。
再扭过头时，红灯已经变绿了，她提醒时穆樾：“走了。”
时穆樾闻言把手机放回衣兜，“嗯”了一声，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车继续向前行驶，二人依旧没有说话，可车厢里凝滞的气息明显缓和了几分。
到了地下车库，秦茆沅先下了车。
时穆樾以为她直接就要乘电梯上楼，没想到她脚步一转，绕过车头，走到她自己车子后备箱前。
她弯腰从里面拎出一个纸袋，深灰色的，袋口扎着一条深色丝带。
她拎着袋子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他走过来，把袋子随手往他怀里一塞。
接着她转身快步往电梯口走，没给时穆樾留反应的时间。
时穆樾伸手拨开袋口，看到一件深灰色大衣的领口，标签还挂着呢。
他嘴角没压住，两步追了上去：“送我的？”
秦茆沅没回头，语气硬邦邦的：“捡的。”
电梯里，秦茆沅余光瞥见他把购物袋抱在胸口，就跟抱着个宝贝似的，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回到家，时穆樾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把那件大衣穿上了。
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理了理领口，又拽了拽袖口，满意地左右转了转。
时茉正趴在桌上复习，听到他回来了，也没出来看一眼。
时穆樾走过去敲了敲她门框，时茉没理他。
他又敲了两下，直到时茉终于皱着眉扭过头来看他，他才得意地笑了一下，拎起大衣领口晃了两晃：“怎么样？”
时茉上下看了他两秒，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哟，新衣服？”
“嗯。”他低头拍了拍袖子，又抬了抬下巴，“好看吗？”
时茉啧啧嘴，靠在椅背上：“衣服倒是不错，挺好看的。”
时穆樾一秒收起笑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衣服好看，人嘛…”，时茉摊了摊手，故意拖长尾音：“小人得志的嘴脸，配不上这衣服。”
时穆樾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没眼光，看书去！”
时茉捂着头“嘶”了一声，瞪了他两秒。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安全距离才开口：“相由心生，你连亲外甥女都打，如此恶毒，一脸凶相，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房间“砰”地关了门，并反锁了。
时穆樾站在门外，咬牙切齿对着门板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
秦拓洺期末考试结束，正式开始放寒假。
秦茆沅之前就和田语悦约好了，寒假带小洺一起去雪乡玩，机票酒店早就订好了，那时候她和时穆樾还不熟。
出发前一晚，秦茆沅敲了时穆樾家的门。
时穆樾侧身示意她进来说，她摇摇头：“不了，就是…我和小洺要出去几天，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小棉花？”
时穆樾往后退了一步，门缝也开得大了一些，低头问道：“要出远门？”
“嗯，去雪乡玩几天。”
“就你们姐弟两个？”
“还有语悦和她男朋友。”
时穆樾突然凑近她面前，笑了一下：“人家带男朋友…你不带？”
“切。”，秦茆沅别开眼，“你什么时候是我男朋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时穆樾耸了耸肩，故意逗她：“我有说是我吗？”
秦茆沅脸一下就红了，耳朵也跟着热了，她赶紧转回正题：“能不能帮我喂狗？不行我就送去宠物店托管几天。”
时穆樾伸手拉住她，没让她走：“能能能，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外人。”
“你也是外人。”，她嘴硬了一句。
时穆樾闻言捂着心口，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好伤人。”
秦茆沅没忍住笑了一下，抬手锤打了下他胸口，刚要收回手就被他拉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些：“等时茉成绩出来，我去雪乡找你。”
她没答应，也没说不准他去。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早七点。”
“我送你们。”
秦茆沅犹豫了一下：“方便吗？还有语悦他们…”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坐不下。”，他语气自然。
她抿唇笑了一下：“那…谢谢你啦。”
正说着话，时茉从房间里出来了。
秦茆沅听到动静，赶紧抽回手，小跑回了自己家。
时茉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倒了杯牛奶，边喝边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时穆樾已经站在秦茆沅家门口了。
她一开门，他就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到了地下车库，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其实他们带的东西不多，除了贴身衣物，其他基本没带，行李箱尺寸可以直接带上飞机。
放好行李，时穆樾示意上车。
秦茆沅下意识就跟秦拓洺一起坐到了后座。
时穆樾上车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秦茆沅反应了一下，待会儿让田语悦或者高逸阳坐前面都不太合适，秦拓洺也不像想坐副驾驶的样子。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下了车，换到了副驾。
时穆樾这才满意地发动车子，去接田语悦他们。
田语悦接到消息后提前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分钟。
寒冬的早晨冷得人直哆嗦，秦茆沅推门下车，看见田语悦鼻尖冻得发红，赶紧递过去一个暖手贴。
时穆樾也下了车。
高逸阳最先注意到的是时穆樾的车，心里大概有了数，猜测这不是秦茆沅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不会起这么早送机，也不会开这么好的车送他们。
他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沅沅的朋友，高逸阳。”
时穆樾回握了一下：“你好，时穆樾。”
田语悦之前在餐厅见过时穆樾一面，再次见面并不意外。
两人微笑点了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秦茆沅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催促大家上车：“外面太冷了，快进去。”
去机场的路上，高逸阳没忍住好奇：“时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时穆樾笑了一下：“自由职业。”
高逸阳点点头，刚准备追问，就被田语悦悄悄拱了下肩膀。
时穆樾客气地也回问了他做什么工作，高逸阳含糊地说自己在接触些网络科技，但没细说。
从后视镜里，时穆樾看到田语悦的表情不太好看，猜到高逸阳大概是没有稳定工作，便没再多问。
到了机场，田语悦十分有眼力见，领着秦拓洺和高逸阳先去了候机楼。
后座的人走光了，车里一下子空了大半，气氛安静了下来。
刚才大家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空间空出来，反倒有些诡异地尴尬了。
秦茆沅见时穆樾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解开安全带。
“那我走啦，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秦茆沅刚要推门下车，时穆樾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颈，微微用力把她带向自己，吻了上去。
秦茆沅愣了一下，呼吸顿了一拍，随即闭上了眼，手攥住了他大衣的袖口。
两分钟后，她才红着脸推门下了车。
刚走了几步，时穆樾在背后叫住了她，手里握着她的行李箱。
她回过身才发现行李箱没拿，又折返回来。
时穆樾摸了摸她的头顶：“我送你去候机楼。”
秦茆沅抿了抿唇，“不用，我知道怎么走。”
她接过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和时穆樾摇了摇手，“回去吧，拜拜。”
时穆樾点点头，“到了发消息。”
从车子到电梯口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们硬是磨了十分钟。
直到秦茆沅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时穆樾才开车回家。
——
飞机上，田语悦跟秦拓洺换了个座位坐过来，压低声音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秦茆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田语悦又拉着她问了不少细节，秦茆沅被问得不好意思，前后都有其他旅客，只好小声道：“等到了酒店单独跟你说。”
他们这趟出来玩没有报团，只打算自己玩，这样想去哪去哪，觉得哪里好玩就多住两天也没事，不用兼顾其他旅客的行程赶时间赶车，休息也休息不好。
到了酒店，放好了行李，他们没有逗留，直接就开始逛了起来。
第一天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酒店附近逛了逛，看了冰雕展，又沿着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走了一段，拍了好多照片。
梧市的冬天虽然也下雪，但是和北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气温也相差很多。
来之前就知道很冷，秦茆沅特意带了一件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没吹进衣领里。
秦拓洺平时不太爱出门的，这次也主动让姐姐帮他拍了几张照片留念，看到有卖冻梨的，还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跟哥哥姐姐们分享。
秦茆沅把冻梨放在手心，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
她一般朋友圈发的都是关于工作的，偶尔发一张生活照，从前的同学朋友纷纷给她点赞评论，十几分钟的时间点赞就过五十了，她好友列表一共才二百多个人。
四人逛累了就找了一家本地餐馆，吃了心心念念的铁锅炖，又尝了尝当地自酿的果酒。
秦茆沅之前就看网友说，北方菜的份量很足，劝胃口小的人少点些菜，以防吃不完。
本来他们还打算多点些菜，没吃过的都尝尝，可店老板摆摆手，硬是让他们把桌上有的先吃完再说。
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田语悦就喊吃不动了。
秦茆沅平时都是吃到七分饱就停筷的，今天胃口大开吃到打了个嗝才收手。
就这样，都没能做到全部吃完。
秦茆沅庆幸没再加菜，果然还是得听人劝。
吃饱喝足，四人又去逛了灯市，走走停停，到了晚上九点才回酒店。
这家酒店自带温泉，这也是秦茆沅和田语悦决定住这里的原因之一。
秦拓洺跟着高逸阳去男汤，秦茆沅和田语悦泡女汤。
热气蒸腾起来，田语悦靠在水池边，迫不及待问道：“快说快说嘛，你和时穆樾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秦茆沅低头笑了笑，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一想到时穆樾，就不自觉红了耳根，她挠了挠额角，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田语悦急得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两人在水里激起一阵水花。
秦茆沅架不住，便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从派出所那晚讲到天台接吻，又到下暴雪被困在民宿两人抱着睡了一夜。
田语悦越听嘴巴张得越大：“所以你们四年前就认识了？还是你主动问他做不做你男朋友的？”
秦茆沅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喝多了嘛。事后只记得他大概的长相，后来在国内第一次见面只觉得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而且他和四年前也很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头发还没这么长。”
田语悦又替她高兴又有些生气，嘟着嘴道：“哎呀气死我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到今天才跟我说，咱俩到底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嘛！”
秦茆沅握着她的手腕摇起来，“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这件事除了你，我可是谁都没告诉，就我大姐都不知道。”
“真的吗？这还差不多。”，田语悦顿时消了气，脸上又绽起笑容。
泡完温泉，田语悦回了自己房间，高逸阳已经先一步在房间里等她了。
秦茆沅单独住一间，秦拓洺也单独一间。
第二天他们进了雪乡景区，玩了雪地摩托车。花车巡游，烟花表演也都赶上了。
当晚就住在雪乡里，睡上了秦茆沅一直想体验的大炕，民宿里吃住全包，还有篝火晚会。
但这一天玩下来有些累了，秦茆沅和秦拓洺就没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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