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茆沅被时穆樾拉到楼上,他一只手拽着她,一只手拿着钥匙往锁眼里插,拧了几下才找到方向。
农家民宿没装智能锁,也没有房卡,用的还是老式的钥匙开门。
门推开,房间比想象中干净,空气里没有霉味,窗户开了一条缝,凉意从缝隙里渗进来,秦茆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时穆樾把门反锁,脱下外套挂在立式衣架上。
一扭头,秦茆沅已经坐在床尾了,表情不是很轻松,还叹了口气。
剩下这一间是标间双床房,陈设比不上酒店,但看得出老板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
空调和马桶都是品牌货,洗漱用品也不廉价,性价比算高的,难怪生意好。
时穆樾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语气不算好,甚至带着点烦躁。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倒了两杯热水上来。
推门进来的时候,秦茆沅靠在床头。
他把水杯递过去,她推了一下:“不用,不渴。”
时穆樾收回手,语气也有些着急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跟我说行不行?”
秦茆沅不想回应,脱了鞋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时穆樾宁愿她发火骂他几句也不想这样,却又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好点。
“那吃点东西?我问问老板有什么吃的。”
说着他又要起身下楼。
秦茆沅深吸一口气,终于猛地坐起来:“时穆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绅士,特别替别人着想?”
他顿了一下,没懂她的意思。
秦茆沅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本来在家休息得好好的,你却借聂总的名义把我约出来。路上突然暴雪,你还把手机扔了,现在困在这里走不了回不去。我需要卸妆,需要睡衣,需要充电器,我想回我自己家,不是一杯温水一顿晚饭就能打发的事,你懂不懂?”
她说得有些急,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一圈,却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时穆樾听完,也意识到自己欠考虑了。
“对不起,出门前我也没想到会下暴雪,原本打算跟聂总吃完饭就回去的。扔手机确实是我冲动了,我承认我自私,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想让程現插进来,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
他诚恳道了歉,停顿了一下,见她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些,又道:“你需要的东西,我现在去问老板有没有,你等我。”
说完他立马转身下了楼,下楼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一下。
刚到一楼大厅,老板的孙女正好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给其他房客准备的饭菜。
时穆樾叫住她,问她有没有充电宝,卸妆水和睡衣。
她说卸妆水可以借,睡衣有套新的要付钱,吧台那边有充电宝可以扫。
时穆樾皱了下眉,随即低头把手表卸下来递过去:“我手机丢了,扫不了充电宝,麻烦你帮我扫一个吧,这个先押给你。”
那女孩看了一眼,认出这只表不便宜,她之前追过一部剧,里面男主戴的就是同款,当时她查过价格,要六位数。
她摇摇头:“这表太贵重了,放我这儿万一丢了说不清。东西先借你用,你回城里再转钱给我就行。”
时穆樾看着她:“你不怕我赖了不给钱?”
“你们身份证都登记了,还有门口那辆车也是你的吧?车牌我记住了,你要是不付钱,我报警就行了。”,女孩也不是头一次碰到客人无法及时结账的情况了,出门在外,谁都有个窘迫的时候。
她随口调侃了几句,就算最后时穆樾真不给钱,也不会报警的。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回屋拿了个充电宝,卸妆水和一套新睡衣,连卸妆棉一起装进袋子里,递给时穆樾。
他接过来道了谢,转身回楼上,手表也顺手放进了袋子里。
与此同时,秦茆沅倒退了两步,坐在床边按了按眉心。
刚才那通火发出去之后,她自己也有些后悔,遇上暴雪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听到推门声,她抬头看过去,时穆樾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老板的孙女正好在,有套新睡衣没穿过,还有卸妆水和充电宝都借到了。你先用,我在外面等,好了叫我。”
说完他就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秦茆沅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发现他的手表也在里面,大概就猜到了他想用手表换这些东西,但人家没要。
她握着袋子的手指收了一下,更加后悔发那通脾气了。
时穆樾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他没有手机,不敢走远,只能在走廊上来回走,也不知道她气消了没有。
秦茆沅快速卸完妆洗完澡,换好睡衣后,她开门让他进来。
手机充上电后,她给秦拓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让他早点休息,明天要是雪还没停就请假别去学校了。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倚在墙边的时穆樾,把手机递了过去:“用不用给时茉打个电话?”
时穆樾笑了一下,摇头道:“不用,她今晚不回家,应该也不知道我不在。”
秦茆沅想起上次在他家…他也说时茉不在,结果突然回来了,当时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穆樾问她饿不饿,她说没胃口,正好他也不想吃,也就没再劝,自己拿了浴袍去洗澡。
淋浴间的玻璃是磨砂的,秦茆沅一开始还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动,等到时穆樾背过身去,上衣被兜头脱下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扭开了头。
等她隔了十几秒再偷偷瞥过去时,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秦茆沅坐在床边,心脏砰砰砰砰地跳,手里攥着手机,看似在看,但屏幕却是黑的,耳朵里全是哗哗的水流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水声终于停了。
秦茆沅听到水流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间,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就是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闭上了眼装睡。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一团湿热的水汽涌了出来,时穆樾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
她的后背绷着,呼吸压得很浅,像是怕露馅。
时穆樾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然后朝她这边过来了,她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住了。
空气里飘着沐浴乳的味道,混着潮乎乎的热气,近得她不用睁眼都知道他就在她面前。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动。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可能几秒,也可能十几秒,那段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然后她听到他房间里的灯“啪”地一声灭了。
她松了口气,黑暗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院子里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刚好能看见对方是否睁着眼睛的程度。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就看到他侧躺在旁边的床上,头枕着手臂,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道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明明心里都有话要说,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足足过了一分钟,秦茆沅终于打算说些什么,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喝酒拍桌的动静隔着墙壁传过来,吵闹得很。
时穆樾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起身去隔壁交涉。
他光是敲门就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人应。
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口,语气还算客气:“时间不早了,我们这边要休息了,麻烦声音小一点。”
里面的人敷衍地“嗯”了一声,门就关上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秦茆沅正靠在床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她愣了一下,他睡袍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胸肌半露着。
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但慢了半拍才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被角,手指捏着被子边缘折了两下。
时穆樾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慢步走回床边躺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秦茆沅侧躺着看他,轻声道:“刚才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时穆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帮我借睡衣。”
他支起上身,侧靠着枕头,目光带着一点玩味:“只有口头谢谢?”
“那你想要什么?”,他咳了一声,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秦总,你不觉得这房间有点冷吗?要不…咱挤挤?”
秦茆沅一眼就看穿他在打什么主意,翻了个白眼:“滚。”
他立马笑着缩回去,“好嘞!”
秦茆沅没憋住,头缩进被子里笑了一下,心道: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被骂了还能嘻嘻哈哈的。
过了几秒,她探出头来,时穆樾还是那样默默地盯着她看。
她主动开了口,问道:“你知道我本名是闫阙,但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秦家收养吧?”
时穆樾收起了笑,安静地听着。
她把自己过去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包括亲生父亲去世后,妈妈把爸爸肝脏捐给了秦臻冉的父亲。
后来妈妈染上赌瘾,带了个男人回家对她动手动脚。
接着妈妈也意外走了,她被秦家收养。
到了秦家之后,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但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怕给人添麻烦。
秦爸爸移植后撑了四年还是走了,秦妈妈因操劳过度也病倒了,偏偏在那时候,大姐还是力劝她出国读书。
后来毕业了,她正犹豫着是直接回国,还是留在国外工作,而秦妈妈却在ICU没能熬过去。
大姐打了一整夜的电话给她,她却因为醉酒一个都没有接到,那是她最后悔的事。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时穆樾伸手想安慰她,隔壁又闹起来了。
他皱着眉再次起身去交涉,这一次对方明显不耐烦了,声音也大了很多。
秦茆沅抹着眼泪的时候,听到好像是吵起来了,她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顺手抄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腰带,几步就冲了出去。
时穆樾还耐着性子在跟他们讲道理,其中一个人却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秦茆沅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皮带猛地一甩,“啪”地抽在墙壁上,声音又脆又响。
和时穆樾争吵的客房里,一共有四个男人,他们喝了酒本来就站不太稳,又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
她往前一步,拿着皮带指着他们骂道:“大晚上你们不睡,别人也不睡?有没有点素质?没有爹妈教,还没上过学吗?”
其中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秦茆沅,接着指向时穆樾:“自己吵不过,就找你女人出头?有没有点出息?”
秦茆沅一巴掌把男人的手拍了下去,冷哼一声:“那你们怎么不找女人来出头?是找不到还是压根就没有啊?看你们这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按理说应该有妻有子吧?怎么,油门一拧就当上甩手掌柜了,还挺骄傲?家里大事小事全丢给女人处理,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爷们儿?国道上的风一吹,又回到青春期了是吧?大晚上睡不着,还搁这回味呢?”
几个人被她怼得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四个人两个菜,一箱啤酒,喝完是不是感觉自己都能当老美的总统了?”
她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间里又出来一个人,看样子是他们的领队。
领队走过来打了个圆场,对着那四个人训了几句,又朝秦茆沅道了歉。
秦茆沅这才消了气,抓着时穆樾的胳膊往回走。
时穆樾被她拉着,嘴角的笑意一点也压不住,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眉梢还微微挑了一下。
回到房间,秦茆沅立马反锁了门,又扣上了铁链。
刚才强出头的时候心里不慌,这会儿冷静下来倒有点后怕了。
直到确定那几个人没跟过来,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时穆樾,语气听着有些担心,又有些不满:“被人推了你就傻站着?光讲道理有什么用,你不会还手啊?”
时穆樾闻言,却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愣了一瞬:“你…你干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低头亲了一下。
秦茆沅伸手推了下他,他却猛地追了上来,手掌紧紧扣住她后脑,不让她躲开,直到她喘不上气,脸颊微微涨红,他才松开。
“时穆樾,你发疯啦?”,秦茆沅握拳锤了下他的胸口,又被他用力握住手腕。
“不是你说的?”,他声音低沉,带着笑盯着她:“让我别傻站着。”
秦茆沅脸上一热,别开脸小声嘟囔:“我…我又没欺负你。”
时穆樾把她圈进怀里,手臂收紧,委屈道:“怎么没欺负?你三天都没理我,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闷在她耳侧,像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她没说话,也没挣开,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别开目光:“别闹了,我…我要睡了。”
说着,她转身要往自己那张床走,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低呼一声,拍打他肩膀:“你干嘛,放我下来。”
他放了,但把她放在了自己那张床上,很快他也跟着也躺了下来,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而后轻声道:“乖,别动,踢被子会感冒。”
他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落在她耳侧:“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行吗?”
秦茆沅没说话,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之前刷到过的渣男语录:“我就想抱抱你,绝对不乱摸。我就睡你旁边,保证不乱动。”
她之前总觉得是段子,就一笑而过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耳听到了,
她笑得抖了一下,时穆樾以为她冷,抬起手给她脖子那边的被子掖紧实了点。
每到冬天,秦茆沅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小时候爸妈会给她捂脚,还会准备暖水袋放在她的脚边,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有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心。
或许是想起了爸妈的缘故,她心里忽然一阵暖流,嘴角也扬起浅浅的笑意。
她慢慢有些困了,渐渐合上眼,后背贴着时穆樾温暖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贴着时穆樾胸口,手环着他的腰,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
她一动,他就醒了,瞬间四目相对,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睫毛的程度。
她赶紧翻身背过去,耳根热得发烫。
他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害羞了?”
她还没想到怎么回答,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熟悉。
秦茆沅猛地坐起来,回头看了时穆樾一眼。
他也听出来了,是程現找过来了。
果然,还没等秦茆沅彻底清醒,程現已经在敲门了,门被敲响的时候,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谁都能听出来,他此刻很暴躁,应该是天一亮,外面的积雪刚铲去,他就急匆匆杀过来了。
秦茆沅赶紧下床去卫生间换衣服,手脚都有些乱,衬衫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来。
等她换好出来,时穆樾才去开门。
程現站在门口,看见时穆樾穿着浴袍,领口还敞着,什么都没说,迎面就是一拳。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门旁边的旧衣柜,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昨晚那几个喝酒的男人从房间探出头来,又默默缩了回去。
直到秦茆沅大喊了一声“够了!”,程現才松开了拳头,他喘着气站定。
接着,他跨进屋里抓住秦茆沅的手腕:“跟我走。”
秦茆沅看了时穆樾一眼,又看了程現一眼,然后用力把手从程現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没搭程現的话,而是朝着时穆樾伸手:“车钥匙。”
时穆樾什么也没问,把钥匙放在她掌心里。
她握紧了,对着程現道:“你们慢慢聊。”
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程現下意识要追,时穆樾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他前面。
秦茆沅一脚油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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