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阳历最后一天，赵记包子摊依然热闹。
赵雯雯带着七月，跟赵兴国来摆摊，今天来得早，天还没亮，大学生还没到上学的点，夜班下工的工人来买了一波包子。
“姐，来没？”
“没呢。”
过一阵子，赵兴国又问，“姐，来没？”
赵雯雯被气笑，正要说没，一眼望去，地平线那边远远走来一辆推车，赵建国推着摆满东西的推车，走得不快，杜二妹在旁边催，要帮忙被轻轻推开。
“大哥，大嫂。”
赵雯雯迎上去，引着赵建国把推车停靠在自家还没装修好的店铺前。
包子摊前段时间也挪到这边来了，离总是扬尘的站台远了点，在这片唯一那家公家的早餐店对门，依然是大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
固定的售卖点，能留住稳定的客户。
杜二妹给赵建国擦汗，从暖水壶里倒了杯热水给他，“小心热。”
“舅妈，金珠妹妹呢？”
七月跳到推车前，好奇地到处找，好像觉得金珠妹妹会躲在推车里似的。
杜二妹把竹蒸笼洗干净摆好，在家里就洗过，只是到这还是再洗一遍。
他们的骑楼装修需要不少时日，门口的水龙头是通的，用于和水泥等等，拿水龙头钥匙开水，接上软水管，就在门口摆摊，水泥沙石堆在后门那边，用水非常方便。
赵建国把两桶调好的肠粉浆从推车里拎出来，放在推车旁，蹲下捣鼓用温火烧了一路的煤炉，把火稍微烧旺一点。
“行啦行啦，赶紧去单位，今天要出车吧。”
杜二妹拦下赵建国，抢过竹蒸笼，推着赵建国的背催他去上班。
“哎，要不今天不出车了。”
“不行，好好工作。”
“今天第一天出摊，我、我还是不去上班了。”
杜二妹哪里听不出赵建国是在担心自己，脸一下子红了，余光看到赵雯雯赵兴国他们在一旁看热闹，脸更红了。
“快去，我可以的，还有雯雯和兴国他们在。”
赵雯雯和七月一人一只肉包子，她觉得轮不到她出手。
七月双手捧住热乎乎的包子，呼呼吹气，扭头看向赵雯雯，小脑袋瓜没办法通过一张照片想象出爸爸会不会像大舅对舅妈那样子对妈妈。
赵雯雯欣慰地看着大哥大嫂感情越发好，现在大嫂都敢跟大哥不耐烦了，进步不少。
夫妻打打闹闹的，有话聊，恩恩爱爱的，才能长长久久。
天还没亮，杜二妹把几张折叠桌椅摆好，用干净抹布擦了又擦，擦完洗抹布，又去把摊车桌面又擦了一遍。
“大嫂，很快到学生上学的时间，等会儿可要忙上好一阵子。”赵雯雯劝了，发现劝不动。
杜二妹摆摆手，“有点事干，心里踏实。”
赵雯雯看看天色，估摸着第一班公交车快要来，说：“那你先把肠粉蒸起来。”
“蒸一笼吗？”
“蒸笼一起蒸，多准备点。”
“这，要卖不出去就浪费了。”
赵雯雯拍拍杜二妹的肩膀，“没事，卖不出去我们这还有好几个人在，大家分分就能吃完。还能给来买包子的学生免费试吃。”
赵雯雯没有不耐烦杜二妹的瞻前顾后，耐心地解释。很多事情光是说是没有用的，再多的安慰都是空话。
等肠粉摊的生意慢慢起来，杜二妹自然会在这个过程里重新建立信心。
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打着哈欠过来，“老板，两只素包子。”
“我要一只肉包子。”
工地晚上一般不安排作业，但有些赶工程的也会两班倒。
上次有人来包子摊闹事，后来好些工人帮着去对面早餐店“帮衬生意”，这一片区的工人谁还不知道赵记包子摊是赵强国家开的。
好些生活条件好一点、手上有点余钱的，时不时来买包子吃，想混个脸熟。
还真有好几个混成熟客的。
“新来的肠粉摊？”
买肉包子的工人闻到蒸肠粉的米肉香，动了动鼻子，“多少钱一份？”
赵雯雯鼓励地看向杜二妹，杜二妹被一群满身汗臭的男人盯着，支支吾吾“斋、斋肠……”说不下去，怯怯地指了指推车前面那块挡板。
工地工人就没几个识字的，看到后面的数字倒是明白是价格，但肠粉不都一个价，怎么还有好几个价格的。
赵雯雯无力捂脸，正好开口帮忙。
赵兴国抢先一步：“斋肠两毛一份，加肉两毛五，加蛋也是两毛五，加肉蛋要三毛。”
“不便宜啊。”
赵兴国咧嘴：“这是不用粮票的价格，而且只要点肠粉，都免费加青菜。就加几片，免费的，不用钱。”
赵兴国还主动跟那个买肉包子的顾客说：“这是我们加薪上的肠粉，要不你今天也可以换肠粉试试，不好吃赔你只肉包子。”
“那是得试试。”
赵兴国擦擦桌子，客人坐下，杜二妹蒸的第一轮肠粉出笼，对方用买肉包子的钱换了份加肉肠粉。
“老板，我也能换吗？”
赵兴国看过去，那是平常买两只素菜包子的老顾客，包子还没给对方拿，那是当然能换的。
“当然当然，这边坐，要换什么的？”
“加蛋的。”
有好几个老客户尝试新肠粉摊的肠粉，赵兴国帮忙招呼客人，点餐、收钱，杜二妹明显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盯着每一层蒸笼，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拉出来看看，把握好火候，按照客人的要求加肉加蛋。
肠粉浆加多了口感不好，加少了容易烂卖相不好，还有肉、蛋、菜什么时候加，都有技巧。
具体杜二妹也没法说，她是跟着赵福贵和李淑娟平常学着做的。
他们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全凭手感。
他们家的肠粉浆用的不是陈米，而是新米，而且是用赵雯雯拉着赵福贵一起琢磨出来的，用石磨磨的大米做出的肠粉浆，口感上会更细腻。
“老板，肠粉好了吗？”
“来咯~很快很快。”赵兴国给客户泡大麦茶。
用茶叶太贵，就算是最便宜的茶叶，没点关系也搞不到。大麦茶便宜好喝，家家户户都会备一些，作为肠粉摊里的熟茶水，是不错的选择。
杜二妹用湿布把一笼簸箕抽出来，用干净的刮板刮，动作利索流畅，中间切开左边一刮卷起，放进碟子上，右边再一刮一卷，薄薄的肠粉皮包住剁碎的肉沫，卷上新鲜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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