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通张氏,是本地不可小觑的一族。
当年张氏族亲看中苏氏名下的一块地皮,又仗着和张茂攀了同姓亲缘,和苏家谈判时只差把明抢豪夺写在脸上。
苏氏式微,那时张茂自然偏向张氏,明面说要把那块地开垦,实则暗中已打算好拿下后暗中交给张氏,最后因为苏氏女苏仸古绣换田,张茂又从中调解,另划了块地给张氏。
但自此之后,杨通诸家观摩着张氏态度,对苏家便不冷不热,算是换法子的站队表态了。
周顾说了这件过往,想了想,从袖中拿出明空今日交给她的那些册本书信,挑了有关张氏的出来,推到桌案中间。
“三年前的东西,有些消息已经变更,不过信上却是张氏族人真迹,你明日入宫见陛下澄明,或许能让所禀可信几分。”
“此事蹊跷。张家向来势盛,按你所说,若张慧仪真中毒而亡,即便你压制消息,张家也不可能真任你摆布,和谁家结仇结怨,总要扯些鱼死网破的动静。如今……倒像是顺势而为,我想是张家内部生乱,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周顾感慨完,见谢成盯着未收起的册本书信若有所思,将它们重新收入袖中,继续道:“一物换一物,你如今身份,冒然去京都张府,就是打草惊蛇,也不要牵扯岭越大哥,把拜帖给我,我去见张在锦。”
“不行。”
“不可!”
几乎异口同声,先出声的是谢成,但谢岭越继续说下去,他便噤声了。
“阿顾,你不能涉足此事!如今尚不明晰是否有危险,由阿成引出的人祸,便让他自己处理,不要陷入泥潭太深!!”语气郑重焦急,有身为兄长的维护与责备。
周顾拢了拢袖,不在意的轻笑一声。
“拜访而已,相互都是试探,没必要把目的说直白。”
“既然这位户部郎中管天下铺盈,我手下也有铺子,去看看能否谈些两方互赢的合作嘛,只是……”她慢慢抬眸,瞧了谢成一眼,“只是刚巧是这位殿下名义王妃罢了。”
她不欲再谈,久坐困乏,便扶案起身,眸色有些倦意,“子夜将至,我先回屋了。”
谢成还没有动作,周顾与他对视须臾,忍不住叹笑一声,向他伸手,“犹豫什么?”
烛光摇曳,她这些年身子不太好后,整个人便易显疲乏苍白,此刻连伸出的手都隐约颤抖,随光影浮动玉色,如同糖塑,仿佛轻轻一捏便碎了。
谢成看着,忽然觉得:不太好。
这并不是今晚他等她回来的目的,自从意识到两地张府利益深缠后,张在锦又有意自荐入二皇子麾下,京都便如同浪海滔天的巨涡,吞噬着一切未知,对他而言皆是变数。
他不喜欢变数。
得知周顾如此节点入京,他不喜欢。仅此而已。
谢成想:这些年来,他从未真逼周顾为他做过什么。可次次事与愿违,便如同今夜,其实只是想对周顾说,能不能安稳一点?
怎么便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这些解释的话,在看到周顾拿出能证明张氏仗权的信件时,便很难再说出口。他不知道她这些年来到底还在查什么?周顾能清晰说出张茂来历以及氏族那些事,便已经向他摊明她并不会如他所愿,作壁上观。
……他此前从来不知。
“谢成,”静默太长,周顾看出他的失神,微微蹙眉,“别认死理,你这点非常不好,我去见张在锦于你而言并无损失……世情并非兵权,你没必要抓着不放,独断专行。”
也不知怎么的,对面竟然有些微红眼眶,大抵是错觉吧,周顾还没仔细瞧,谢成便拿出那张拜帖,递交给她,只是垂眸,语气有些低迷。
他说:“若没探出什么话,便算了,不要和张在锦刨根究底,这种人官场逢迎久了,心眼很多。”
周顾心想谢成是怕她打草惊蛇,便点头示意明白了。
她推门出去,走了数十步,又回头望了眼书房方向,那里仍烛台明照,谢成与谢岭越还有其他事要议。
这架势,看来是要彻夜长谈啊,明日谢成入宫觐见,若是顶着一张灰败乌青脸,算殿前失仪,若再记他无诏入京,该打板子!
她笑了笑,强撑气力到现在,胸中心酸难抑,慢吞吞挪着步子走到东苑。
盛夏夜中并不冷,莲河坐在门槛上等她,怀中抱了一只小陶罐。
左等右等,远处终于传来动静,出现周顾的身影。她连忙跑过去,还记得片刻之前周顾脸上的惨白之色,忙不迭的打开封口,递到周顾面前。
“还是温的!小姐,喝下润润嗓子吧,夜里也好安眠!”
“嗯,”周顾抿了口,是红枣银耳羹,甜的,便又多喝了几口,“入宫觐见的礼服,我们带了吗?明日我想该入宫了。”
“带了。”
她们一起入屋,木门在夜幕下发出“吱呀”的关阖声。
翌日。
晨起后,周顾去正堂用膳,谢家两兄弟都不在,倒是刘氏今日起得早,她去时,见她已闲闲坐在位上,喝着药粥。
见周顾来了,也只是轻轻一瞥,从唇齿边泄出一丝哼笑。
周顾:……
她心想肯定是有碎嘴子告诉了刘婉伊昨夜之事,谢成一早入宫请私赴之罪,岭越大哥早朝未归,倒让她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总而言之,要完。
刘氏不喜家宅生乱,是出了名的,昨夜两人起先吵的凶,虽然被心知肚明两人暗中交恶,但明面上还是要做样子,做不好,仍旧要被说。
好在早年周顾长久跟在刘氏身边学规矩,也将谢家主母的心思琢磨得七七八八,夸气色夸首饰夸衣纹,三言两语下来,总算将人哄好。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随你们怎么。”刘氏用完膳,拿巾帕擦嘴角,慢条斯理起身要往后院去。
“母亲,”周顾笑眯眯拦下她,见刘婉伊已无恼色,便问,“想问问母亲什么时候入宫,为谢成请旨侧妃。”
刘婉伊看着周顾,心中叹气——寻常人家丈夫再娶,做妻子的怎么也得闹一两次,摆点脸色,做算宽和大度,也没像面前这人催着人办事的。
看来现在真的,不上心了。
做长辈的也没法强求,只盼这两人离心之后仍能各自安好。
“五日后是宫中大宴,是为三殿下设的垂髫宴,那日宫中各官及命妇都须入宫赴宴。”
彼时请侧妃之位,既有由头,又不容易让陛下因此生气。
周顾懂了,又问,“这位三殿下似乎颇得陛下喜爱,他母家是哪家?”
她到杨通第二年,宫中传来三殿下平安诞世的喜报,陛下大赦天下为之积福,如今算算年纪,该五岁了。
“京都白氏,历代皆出将才……”刘氏说到这,止声不言了。
良久她继续道:“我有些疲乏,先回屋了。若……你想入宫,那日宴席我带你去。”
周顾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宫中有大宴,她既已在京都,便该去。
周顾含笑点点头,送走刘氏,坐下继续用膳,却心不在焉想起刘氏未尽之言。
她自然知晓对方顾忌什么:国有两氏将才,一个是周家,另一个便是白家。如今前者凋零衰败,后者却帝恩如春雪融水,汇溪不绝,两相对比连旁人都唏嘘,妄论身在其中的周顾。
刘婉伊怕戳中了周顾心中那根刺。
可是,这又有什么?周顾心想:她只是在常年的余痛中暂忘了白氏荣宠,不去深想便不会生出悲愤,可如今踏入此境,该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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