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闭了闭眼,呼出口浊气。
周顾发现他放过戏院转查氏族后,就提醒过他:那份船宴名单,是他凭此“结党”的借口,如若冒进不顾,后果可能出乎意料,更甚者到最后收不了场。
那次,张家派女赴宴,便表明有意与成王交好,给予这位初管杨通的殿下不伤己身的便利……可谢成最终查到了张家头上,在过程中,或许已经动了张氏的利益。
但……谢成看向周顾,沉声解释:“张家只是其中一家,我并未单独针对,何况我尚未调兵押张慧仪入狱审问,他死在我同张茂谈话后两日,我想,张茂应该给张家传过什么风声。”
周顾继续看谢成,后者触到她的眉眼,顿了下,继续道:“我确实压下并封锁了张家近况,这些打听到的,是张府下人以及旁的氏族所说……张茂也知,但他素来与邬家也有交好,何况与他谈话那日我带兵围府敲打过他,他只做了私传消息的事。两日,一死两失,他手脚没那么快。”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岭越此时开口:“阿弟,切莫早做结论。”
“我对杨通所知甚少,若真如周顾所说,这位知县大人来自外乡,那么同杨通氏族周旋结交至今,他应该是个有手段的。”
谢成低头:“长兄说的是。”
这人即便如今功高,对兄长仍尊礼。
周顾轻轻叩击桌面,突然出声:“你派仵作查过尸体吗?”
张恵雪消失了,但张慧仪尸身仍在,如今此事闹开,这具尸身如何处理了?若按谢成谨慎的性格,即便来京匆忙,也该查看一番。
谢成抿唇未言,眸中暗沉阴鸷,他本是世家如玉公子的好容颜,经年厮杀才沾染上太多果决冷厉的英朗,此刻暖光下,这份阴鸷便显现些微凝重——很意外不再有锋芒。
周顾瞧他,谢成的眸光与她相触,并不躲避。
但她看出了其中提防的意味,周顾想,若谢成不是为刘婥而来,他如今态度,看来是掌握了更多她不知的情报——而先前他便试探她有没有京中的眼线,如今她人到了京都,谢成更表现出如履薄冰,想必京中也暗藏诡谲。
既已同案相谈,又在情报上差了对方一大截,该想想怎么办……
“谢成,”周顾直呼其名,神色冷冷的,语气却很郑重,“你担心我来京都的目的会搅动如今时局?你猜到了吧……我承认,我还是要调查父母如何身死。当年之事,或许另有隐情,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但你从未告诉我。”
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如今被摆上台面,骤然得知的谢岭越不禁愕然,想说什么,但身边坐着的两人神情太平静了。
周顾继续说:“三伯有意来京调查,你从中推波助澜,真有那么好心?我这几日想来想去,无非此举于你也有利可图……他拜访的许多官员皆是口径统一,实在太奇怪,像都提前知道来意,所以准备充足、应对从容,我想,他已经打草惊蛇了。”
谢成的眉拧起来,又去摩挲手指上的素戒,周顾了然看他的小动作,没有动气,甚至能笑一笑,“你不必恼闷,我既已打消了从前是你布局的猜忌,便不会认为爹娘之死与你有关,让我猜猜: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你用三伯吸引了朝中某些人的注意,他们便无精力立刻反应——刚刚封王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京中……是否有杨通氏族的人?”
“周顾,”谢成喊她名字,不意外她能猜到这种地步。
不远处的烛盏发出燃烧的哔啵声响,他却忽然提及一件往事,“那年除夕夜,我隐约察觉到你见过婥婥后的不悦,第二日你不告而别,我以为我们要生疏许久,可你后来为何又愿意理我了?”
静夜困思,本就在提神论事,周顾心中绷着根弦,听到谢成反常的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便有些怔。
她自然知晓谢成提到的是哪年除夕——她只有那一年除夕去找过谢成,自那之后,人间的烟火绚烂,两人再无一同看过。
她不在意般回答:“我原以为俗世有亲朋,纵使难熬也有欢喜。可亲人也会彼此欺骗,就连爹娘也会瞒我,我那时想,应该是我对你太苛刻了。”
“你答应安置刘婥,你做到了,我也确实并未被过程困扰,你只是没有告诉我她就住在军营附近,你勒马便能到的地方。或许我只是因为常困京都,所以才不高兴,并不是因为你。”
她的解释带着恹恹语调,彼时胸腔里的狂涛骇浪已成湖入一石,连涟漪都泛着殆尽的柔和。
谢成心脏无端跳快了些,追问她:“你二十岁来到杨通,遇见莫温纶,他误动迎娶之心。媒人四处打听寻人,以为你是谢府的远房小姐,当时她们站在你面前眉飞色舞,你为什么不送客赶人?”
周顾懒懒抬眸,反问谢成:“陈年旧事,无关的东西……怎么在说这些?还是聊回案子……”
谢成打断了,干脆问:“若没有因事恨我,为何那时没有说明原委,送客出门?!”
周顾扭头看谢岭越,“大哥,他年幼时便这样死板记仇吗?什么事都得捋顺了。”
谢岭越微笑,他根本不认识莫温纶,今日本是为了议事,自家阿弟确实好像偏离了初衷,等等……此前两人在正堂争执,阿弟也格外在意“莫温纶”,原来是因为心中捱了这件旧事吗?
他在谢成身上扫了扫,转头对周顾笑了。
“说说罢,阿顾。听说这位莫家主手段十分厉害,又是杨通船营世家,我想今日议事,总还会再提到他。”
周顾却沉默了数息,眉间蹙起,为难之色明显。
她如此面色,让劝言的谢岭越有些心惊,暗想阿顾对那位莫家主是什么想法,为何维护之态这么明显?他去看谢成的神色,果然见对方的脸色开始不好。
周顾心中漫过荒凉可笑——
原来,谢成能看出她的心情,但只要她还未闹脾气,还愿意“理”他,那么他就可以忽略不管。他以为那年她因此事“恨”他,所以才借机用莫温纶让他“难堪”,后来他确实主动对莫温纶扬言:周顾是他的夫人。
他将她看作花瓶一般的死物,那么彰显高调的情绪,原来只是因为觉得受到了“难堪”……而她还以为谢成终于不再压抑,从家族脱身从此能够自立,为他真切欢喜过,多么可笑。
周顾呼出口气,反问谢成:“……所以你分外在乎莫家船倾案,你以为自那之后莫温纶存心使绊子,以为他既然爱慕我,又因你受阻,必然与你不是一路人。”
顿了下,周顾说:“若我说,我并非记恨你,同莫温纶相交是另有原因,你相信吗?”
“什么?”谢成刨根究底。
周顾扶额头痛,开始想初到杨通的岁月,千帆已过。
她便只是笑笑,回道:“谢成,你那时还未封王呢,只是一个巡抚,身兼军职,常年在外扎营。杨通氏族盘根错节,即便周家世代营营,不过也是其中一家……杨通是我心安处,可真到故地,便明白了不管哪里都有权势浸淫,你说,我初到便对人冷面无情,有什么好处?”
何况当年,在谢成找上莫温纶之前,周顾也在同诸多街坊谈笑间,打听到杨通数年的变化、主流氏族的维系,收留了莲河。以及,让大家都知道了,常外出公干的巡抚大人,是她的夫君——这些是她在京都谢府学到的,春风化雨的手段。
谢成手中有实权后,耳边渐渐听不到类似曾经在京都谢府的刁难讥讽,他以为往后终可凭心,可他不会明白,杨通旧势那些暗中的猜疑防新,可以用在一个女人身上,即便这女人还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周家也尚得势承宠。
她言辞平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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