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闼山学院出现的时候,东京体育馆的声音像被人压低了一层。
不是没有人说话。
恰恰相反,观众席上仍然很吵,其他场地也还有选手在活动,工作人员在来回穿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球落地的声音、应援团整理横幅的声音,一样不少。
可当那支白色队伍走进视野时,所有声音都像自觉绕开了他们。
安静。
整齐。
干净。
这是凪诚士郎对井闼山的第一印象。
他们不像稻荷崎那样一出现就把声浪砸到别人脸上,也不像狢坂那样有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队伍中央。
井闼山更像一把已经擦拭干净的刀。
不需要出鞘。
只要放在那里,就能让人意识到它会割开什么。
佐久早圣臣走在队伍里,戴着口罩,黑色卷发垂在额前,眼神冷淡。
他只看了青城这边一眼。
很短。
没有挑衅,没有兴奋,也没有像宫侑那样一看就让人觉得他下一秒要说点欠揍的话。
可是凪却觉得,那一眼比宫侑的笑还要难受。
因为那不是“我想赢你”。
而是“我会处理你”。
像他已经把青叶城西当成了必须清除的任务。
花卷贵大低声道:
“这气氛也太正经了吧。”
松川一静看着井闼山的方向。
“正经到有点不习惯。”
国见英坐在旁边,淡淡说:
“没有狐狸吵,挺好。”
金田一勇太郎咽了下口水。
“可是感觉更可怕了……”
凪点头。
这次金田一说得很对。
稻荷崎像一群狐狸,咬人前会笑,咬完还会继续笑。
井闼山不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被画好了该被拆开的线。
及川彻站在最前面,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他的表情很少见地安静。
不是输了笑容。
而是笑容被他收了起来。
资料第一页写着井闼山学院几个核心名字。
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
饭纲掌。
以及一整套几乎没有明显漏洞的攻防体系。
全国冠军候补。
最稳定的强队。
最难被打穿的防线。
这些词在纸上排着,看起来像普通介绍。
可当它们真的落到球场上,就变成了一种逼人的现实。
入畑教练把资料放在桌上,声音低而稳。
“井闼山和之前所有队伍都不一样。”
众人安静下来。
“早流川依靠整体防守和纪律性,狢坂依靠桐生的王牌处理能力,稻荷崎依靠宫侑的节奏和全队的攻击性。”
“但井闼山——”
教练顿了一下。
“他们没有特别容易被放大的弱点。”
花卷皱了下眉。
“意思是每一环都很强?”
“对。”沟口教练接过话,“一传稳定,防守范围大,拦网判断成熟,进攻效率高。而且他们的失误率非常低。”
低失误。
这三个字一出来,青城这边反而更静了一点。
比赛打到全国决赛,所有人都很清楚,低失误意味着什么。
不是保守。
而是在高强度下依然能保持准确。
能把对手的爆发消化掉,把漂亮球接起来,把乱球整理好,然后用最干净的方式送回去。
像水。
也像墙。
及川彻翻到下一页。
“古森元也,自由人。”
凪抬眼。
资料上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温和的少年。
但录像里的古森完全不是“温和”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移动很快。
非常快。
不只是脚下快,判断也快。
很多球在别人眼里还没完全成形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不是惊险救球。
是提前抵达。
花卷看完录像,低声道:
“这自由人是不是有点离谱?”
松川点头。
“感觉球还没想好落哪,他先到了。”
凪盯着屏幕里的古森。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资料里说井闼山难打穿。
因为你以为自己找到了空档。
可球飞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了。
这很烦。
非常烦。
比早流川的机器更烦。
早流川是接得多。
井闼山是让你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没找到空档。
录像继续。
佐久早圣臣登场。
他的进攻不像桐生那样沉,也不像牛岛那样直白地压下来。
佐久早的扣球很奇怪。
手腕角度极刁,球路带着特殊旋转,明明看起来要往一个方向走,落地前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拧了一下。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金田一直接愣住。
“这球怎么转的?”
国见英慢慢道:
“看起来很不想接。”
凪认真点头。
确实。
佐久早的球不像桐生那样一眼就知道会很痛。
它看起来更干净。
但干净得很危险。
像刀片。
不砸你。
割你。
及川彻盯着录像,低声说:
“麻烦的是,他们不只靠佐久早。”
饭纲掌的传球很稳。
井闼山的副攻跟进很快。
边攻效率高。
古森又能把很多看似已经得分的球救起来。
这是一支完整到近乎冷静的队伍。
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也不依赖某一次爆发。
他们只是把每一件该做的事做到极高水准。
于是对手就会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喘气。
凪看着录像,忽然说:
“像考试。”
众人看向他。
凪慢慢补充:
“每一题都不会特别吓人,但是一题都错不了。”
花卷沉默两秒。
“这个形容突然让我更紧张了。”
松川:“全国决赛,满分试卷。”
国见:“想交白卷。”
金田一:“不要啊!”
及川彻却笑了。
他抬头看向凪。
“小凪,这次比喻还挺准。”
凪没有高兴。
因为考试听起来比比赛更烦。
尤其是不能错的考试。
……
决赛前的热身场上,青城第一次和井闼山隔着球场正面相遇。
没有通道里的匆匆一眼。
没有录像里的分析。
是真正踩在同一片灯光下。
井闼山那边正在热身。
古森元也接起一颗很刁的扣球,身体低得几乎贴近地面,却把球垫得又高又稳。
佐久早在另一侧扣球。
球落地时声音并不夸张。
可接球的人明显被旋转带偏,球弹得歪了一点。
饭纲掌只是抬手调整,下一球立刻重新组织起来。
凪站在青城这边,安静地看。
及川彻抛球给他。
“小凪,别看呆了。”
凪接住球。
“没呆。”
及川笑了一下。
“那你在看什么?”
“他们很干净。”
这句话一出来,及川彻眼神微微一动。
花卷在旁边问:“干净?”
凪点头。
“动作干净,选择也干净。”
不像稻荷崎到处都是陷阱。
不像狢坂把坏球硬砸成花。
也不像早流川一点点磨人。
井闼山只是准确。
准确地接球。
准确地传球。
准确地进攻。
准确地补位。
干净到让人很难找到缝隙。
及川彻看向井闼山那边,声音轻了一点。
“所以才是全国最强候补啊。”
热身继续。
青城这边的气氛不像往常那么松散。
哪怕花卷和松川仍然会说几句玩笑,金田一也还是会被国见淡淡一句话噎住,可每个人动作里都多了点紧绷。
他们已经走到这里。
决赛。
离冠军只剩最后一场。
这几个字太重。
重到连及川彻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刻意把场子炒热。
岩泉一走到他身边。
“别想太多。”
及川彻低头缠护腕。
“我没有。”
岩泉看着他。
及川顿了一下,笑了。
“好吧,有一点。”
岩泉一没有骂他。
只是说:
“到这里了。”
及川彻手指停了一瞬。
“嗯。”
到这里了。
从一次次输给白鸟泽,到终于赢下宫城。
从第一次踏上全国赛场,到赢过早流川、狢坂、稻荷崎。
从所有人都说“及川彻很强,可惜对面是牛岛”——
到现在,他们站在决赛场边。
对面是井闼山。
全国最强。
没有“可惜”。
没有“如果”。
只剩下最后一场。
岩泉一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不管对面是谁,传你的球。”
及川彻低头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也太帅了吧,小岩。”
岩泉一冷漠道:
“你再贫,我收回。”
“别啊,前辈我已经被鼓舞到了。”
花卷在不远处听见,立刻道:
“及川,你自称前辈的时候真的很烦。”
松川点头:“比宫侑还烦。”
及川彻瞬间转头。
“不要拿我和狐狸比!”
凪路过时补了一句:
“你比较孔雀。”
及川彻:“……”
青城这边短暂安静。
随后花卷和松川同时笑弯了腰。
连刚才紧张到快石化的金田一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及川彻捂住胸口。
“小凪,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精准攻击前辈了。”
凪认真回答:
“这是练出来的。”
及川:“谁练的?”
凪看了他一眼。
不说话。
答案很明显。
这点笑声把紧绷的气氛撕开了一点。
井闼山那边,古森元也听见动静,侧头看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也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凪身上。
片刻后,又落到及川身上。
没有多余情绪。
只是观察。
凪却觉得对方已经把他们在心里摆进了某张图里。
哪个人负责强攻。
哪个人负责诱饵。
哪个人容易开玩笑。
哪个人会在关键分被信任。
井闼山像是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开始拆解他们。
这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
赛前列队前,双方短暂经过彼此。
古森元也主动朝青城这边笑了笑。
“请多指教。”
他笑起来很亲切。
如果不看刚才他接球时那种怪物般的覆盖范围,甚至会让人觉得很好相处。
花卷礼貌回了一句。
松川也点头。
凪看着古森,忽然说:
“你跑得很快。”
古森一愣,随即笑道:
“谢谢?”
凪想了想,又补充:
“很像已经知道球要掉在哪里。”
古森这次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也很快。”
佐久早站在旁边,目光淡淡扫过凪。
“所以他会被重点盯防。”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威胁。
也没有故意压迫。
就像提前通知一件事实。
花卷和松川同时看向凪。
及川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岩泉一皱眉。
凪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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