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还在下。
皇宫中行人稀少,四下白茫茫一片,天地一色。江弦月第一次踏入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墙,知晓各处眼线遍布,担心失了礼仪,只得跟着秦慎身后慢慢走,踩着碎雪,每一步都小心万分。
雪不大,却招寒风袭身,她不由地攥紧身上那件喜红斗篷,茫茫一片素白间,她的身影尤为夺目。
几人走到金銮殿前,两侧朱红立柱精雕飞跃金龙纹,冲着台阶下张牙为爪,其间殿门半敞,屋里透出淡淡地光影,依稀传出说话声。
门外的宦官等候多时,引着秦将军和秦慎入内,江弦月只出神片刻就拉开距离,她匆匆追上前。
“慢着,陛下今日只召见了秦将军和秦小将军,你且在外头候着。”
她伸出去的脚撤回半步,盯着两两道身影,直至殿门重重合上。
只是转瞬犹豫,她就退到廊下,不怨不恼。
贵为天子,位高权重,今日召见这个,明日召见那个全凭他的心情,常人死生也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
想来,她倒有些庆幸,这雪中寒可比帝王心好受多。
江弦月缩在墙角,遥遥得见一行人沿街而上,吸引她目光的是前头带路的女子,似是几人中号令的,发髻上的簪子华贵,衬以衣着朴素,她猜定是哪个娘娘宫里的管事丫鬟。
女子迎面走来,江弦月微微颔首,静待对方开口。来人仔细端详她一番,定了定心直言道:“姑娘可是鸿胪寺寺卿之孙云朝姑娘?”
江弦月发出气音“嗯”了一声,不动声色打量着几人,面孔生疏从未见过,一开口就明说她祖父官职,应是祖父故人。
却也不说话,等她几人道明来意。
小宫女行礼,道:“雪大天寒,娘娘请姑娘到宫里喝茶暖暖身子。”
不加思索,江弦月问:“可问是哪位娘娘?”
提起这嘴边的人物,那小宫女扬起下巴一脸骄傲,侃侃而谈:“我家娘娘是陛下新封的贵妃,如今恩宠正盛可谓是陛下的怀中香,每日珍宝器玩数不胜数,别家娘娘都没我家娘娘这般受宠。”
她没留心小宫女后几句废话,心中那般搬不动的巨石松动些许。
她看着几人,看着漫天苍白,再次回望那扇紧闭的殿门。
果然。
——
金銮殿内。
……
天子言:“此事不许再提,就按朕说的做。”
秦竟月抱拳:“陛下,臣……”
天子言:“怎么?朕的话对你都没用了吗?”
秦竟月不敢再驳,踢了一脚身旁的秦慎,行礼:“老臣遵旨。”
未等天子再开口速速离开,殿门大开风雪灌进来,殿外大雪,殿内小雪如絮。
天子指着早已不见首尾的身影,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大臣一个个的说不过朕就自称老臣,倚老卖老!”奏折猛地掷扔,狂揉眉心。
“气死朕了!”
刚出殿门,寒风拍在脸上,有一宫女匆匆跑来,道:“二位将军,云姑娘让奴婢代为禀报,她身子禁不住寒,已先行离宫,二位将军可直接回将军府。”
秦慎四下张望确实不见那株雪中红梅,心又不是很细,就真的以为江弦月回去了。不说多话就领着他老娘出宫。
远离朱墙,先前不敢说的话在马车里悠悠传出。
“陛下让你往后不必带兵就留在京中颐养天年,那不就是变相卸你的兵权?”
“陛下是一国之国本。”秦竟月闭目养神,良久才开口:“陛下所做所言求得是在龙椅上坐得长久一些,如今是盛世,周边小国都不敢来犯,兵权……”
街道两旁声音纷杂,堪堪盖过秦竟月的话,二人都心知肚明,家国社稷之事非是他们不想就可不做的,幸得当今天子为明君,否则放在历朝历代想夺权的哪个不是要历经血雨腥风。他们来这一遭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雪停后天边还余残阳一道,远处传来沉沉街鼓声,声声咚咚回荡,冷风卷着碎雪扫过将军府门前的石板路。
念一和春晓揣着手立在朱漆大门下,目光遥遥盯住坊门口,念一怀中紧紧拢着一件厚实的袍子,春晓左顾右盼,脸冻红了还挂着笑。
经过一辆车马就激动,发觉不是府里的又叹气失色,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听到一声清脆铃铛响。
车轮碾过积雪,还未等马车稳稳停下念一便快步迎上前,秦慎和秦竟月先后下来,只余空荡无物的车轿。
“她回来了吗?”念一率先开口。
“她回来了吗?”秦慎几乎是同一时刻出声。
二人的话撞在一起,彼此顿了一瞬,似乎觉察到什么又同声质问:“她没回来?”
念一压下心里翻涌的慌意,“总共三个人进宫,怎么就回来两个?你把她扔哪了?”
秦慎也慌了,搜遍仅有的记忆才把话组织出来:“陛下只召见我和母亲进殿就留在她在外等候,再次回来时已不见她身影,又有宫女此时来报说她早已回府,我才和……”
这话听得念一怒意四起,不等他说完就骂:“你是白痴吗?旁人随口一言你就信了,半点不去查证,偌大的皇宫危机重重你让她如何自处。”
怒火冲上脑海,烧透他五脏六腑,觉得骂甚不解气竟去掐秦慎脖颈,气血翻涌,早已失去理智。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伤人,过往十数年念得经,讲的佛在这刻粉身碎骨,竟是一点都不残了。
秦竟月和春晓将他们拉开,剧烈咳嗽声在念一耳边响起,意识渐渐回笼,是他失智了,海量懊悔顷刻间淹没他。
“对不起……我只是…太怕了…”
身子摇摇欲坠倒在秦竟月身上,又紧抓她的双臂,哀求道:“阿姐,快回去找她!快回去!”
秦竟月安慰道:“别着急,我们确实没再宫里见到人,许是她已经出宫,不知去哪里游玩了又或许回了府你没瞧见,我派人去寻寻。”
念一一直摇着头,声音哽咽:“不会的,宵禁快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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