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侍立朱瑄身侧的吴公公,垂于袖中的手指,极轻微地屈伸了数下,似在传递某种信号。
李原心头猛地一跳。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质,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赵钦那一眼,吴公公之手势,皆指向那东南水榭!莫非今夜子时之异动,与这场对质,乃至那水榭暗道,皆有牵连?
正当他心念急转之际,苑门外异变陡生!
那一直低垂着头的赵钦,忽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廊下的朱瑄,嘶声吼道:“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弃车保帅吗?!那批火器……那批经由漕运夹带、藏于西苑的海外火器!您难道要推个一干二净?!”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呼呼北风,恍若顿止。
海外火器?藏于西苑?李原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椎骨窜起!曹敬勾结海外,私运禁物,竟与朱瑄有关?还是……有人欲行栽赃陷害?
朱瑄持着手炉,面色丝毫未变,只静静看着状若疯狂的赵钦。良久,他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赵钦,你可知,构陷皇子,是何等罪过?”
“构陷?”赵钦惨笑,猛地自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铜符,奋力掷向朱瑄!
“此乃殿下府中信物!传递指令,皆凭此符!殿下还要抵赖吗?!”铜符落在雪地中,发出沉闷声响。
骆养性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命人拾起,呈与朱瑄身旁的吴公公,问:“七殿下,此物……您可识得?”
朱瑄目光落于铜符之上,沉默片刻,方抬眸看向骆养性,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此物,孤确曾见过。”
朱瑄此言,声调不高,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中,激起千层浪。
骆养性目光骤锐,上前一步,语气虽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却已带上了几分逼问之意:“殿下既识得此物,还请明示,此符究竟从何而来?又与这私运火器之案,有何干系?”
周遭锦衣卫番子,手已悄然按上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西苑众太监更是面无人色,吴公公眉头紧锁,上前半步,似欲言语,却被朱瑄以眼神制止。
李原于值房内,屏息凝神,心念电转。朱瑄竟坦然承认识得此符?是欲坦然承担,还是另有后手?
那水榭暗道、藏匿之火器、采时预警、今夜异动……诸般线索,纷至沓来,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而自己与朱瑄,皆在这网中。
只见朱瑄不慌不忙,自吴公公手中接过那铜符,指尖摩挲着其上繁复纹路,淡淡道:“此符形制,乃前年内府监为孤打造皇子仪仗时,所绘草图之一。彼时孤觉此纹过于奇巧,有违祖制,便命其作废,另选他样。此事,内府监应有存档可查。”随后,他把铜符扔在地上。
朱瑄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骆养性:“却不知,此废弃之图样,何以成了赵钦口中之信物?更与那莫须有之火器,牵扯一处?骆千户,你奉旨查案,难道仅凭一罪囚之言、一废弃之符,便要定当朝皇子之罪么?”
朱瑄语气依旧平和,然其词锋之利,竟让骆养性一时语塞。
赵钦闻言,更是激动,挣扎着欲扑上前,嘶吼道:“七皇子!你休要狡辩!那水榭之下……”
“堵上他的嘴!”骆养性厉声打断,脸色铁青,立刻有番子上前,以破布塞住赵钦之口,将其死死按住。
朱瑄却似不愿就此罢休,追问道:“骆千户,他方才提及水榭?孤这西苑之水榭,有何不妥?不如,你我现下便一同前往勘查,以证清白,如何?”
骆养性眼角微微抽搐,忙躬身道:“殿下言重了!此乃罪囚胡言乱语,岂可当真?惊扰殿下静养,已是卑职之过。此人神智昏乱,言语无状,卑职这便将其押回诏狱,严加审讯!”
说罢,不待朱瑄回应,骆养性便挥手命人将仍在呜呜挣扎的赵钦及其他囚犯迅速押走,自己亦匆匆行礼告退,仿佛生怕朱瑄真要去查那水榭。
转眼间,锦衣卫人马退得干干净净,西苑门前,唯余满地狼藉足迹与那枚孤零零弃于雪地的铜符。
朱瑄独立廊下,望着苑门方向,久久不语。风雪拂动其衣袂,更显身形单薄。吴公公默默拾起那铜符,呈与朱瑄。
朱瑄接过,握于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忽的转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掠过李原值房之窗棂。
虽隔甚远,李原却觉那目光如实质般,刮过自己的脸,冰冷、锐利,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猛地垂下眼睑,背心已沁出冷汗。
朱瑄方才一番应对,看似化解危机,实则凶险异常。那赵钦分明欲指证水榭藏匿火器,却被骆养性强行打断。
是骆养性已知内情,故不愿当众揭破?还是……他与那幕后之人,并非一心?
而朱瑄最后那一眼……是警告?是提醒?还是确认自己这枚鱼饵,是否已领会其意?
李原缓缓退回榻边,只觉心跳如擂鼓。朱瑄欲借此事,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这位七皇子故意提及水榭,逼退骆养性,实则是要将那藏匿火器之嫌疑,牢牢扣在自己身上,亦将幕后黑手之注意力,彻底引至西苑,引至……东南水榭!
李原终于肯定自己先前所疑不差。朱瑄非但知西苑被渗透得彻底,更欲借此危机,行险一搏,将这潭浑水之下的大鱼,一网打尽!而那水榭,便是最终的收网之地!
至于自己……李原嘴角泛起一丝冰冷弧度。既是鱼饵,亦是池鱼。能否于惊涛骇浪中觅得一线生机,全看自家造化。
今夜子时,水榭之下,恐非仅有暗道生路,更有伏兵杀机!
他不再犹豫,于榻上盘膝坐好,凝神运转那独辟蹊径之内息。气息流转,虽仍细微,却较前两日更为凝实灵动。伤势既已恢复大半,便需为今夜之变,积蓄每一分气力。
窗外,风雪愈紧,天色沉黑如墨。
值房外,张雄、李悍二人依旧如石像般矗立,然其气息,似乎亦不如前两日那般沉静。
李原闭目,耳听八方。苑中巡逻侍卫之脚步声,似乎较往日更为密集、匆促。远处庑房区,偶有压低的惊呼与器物碰撞声传来,旋即又归于死寂。
山雨,已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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