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值房,炉灰冷彻。檐角铁马,偶因风动,其声铮铮。
李原拥衾独坐,背脊抵着冰冷板壁,默然运化内息。经脉间那股阴寒掌力,犹似附骨之疽,虽借《龟息》妙法勉强压制,然稍一凝神,便觉五脏如浸玄冰,痛彻骨髓。
斗篷人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然肉身之痛,尚可忍耐。心下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
西苑之地,竟成魑魅巢穴。库房秘道,杂院石穴,往来传递,如入无人之境。采时受胁、库房太监背主,更有那身手诡谲之宦官,隐于暗处,虎视眈眈。自己一番查探,非但未能拨云见日,反似惊动群蛇,引来索命之厄。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李原于心中反复咀嚼此八字,眸光渐凝。
敌暗我明,步步杀机。如今伤势未愈,若再贸然行动,无异自寻死路。然坐以待毙,亦非良策。
正思虑间,他忽闻窗外积雪之上,传来一阵极轻、极匀之脚步声,不疾不徐,直向值房而来。此步声沉稳异常,非巡更太监,亦非寻常宫人。
李原心头一凛,立刻敛息垂目,伪装熟睡。
脚步声于门外止歇。片刻,叩门声起,轻重交加,颇有章法。
“李公公可曾安歇?”门外传来吴公公那略显沙哑之嗓音。
李原佯作初醒,含糊应道:“是……是吴公公?奴婢这就起身。”说着,披衣下榻,步履蹒跚,启开门扉。
只见吴公公独立风雪之中,身着栗色出锋袄,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手中未提灯笼,面容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其身后雪地,唯有一行足迹,深浅如一。
“深夜叨扰,实是因殿下有命。”吴公公目光如古井无波,扫过李原苍白面色,“殿下口谕,道是苑中近日不甚安宁,恐有宵小作祟。特命咱家前来,增派两名得力内侍,于你值房外值守,以策万全。”
言罢,不待李原回应,他微微侧身。只见其身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转出两名太监,皆身着青贴里,身形健硕,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武功。
二人垂手肃立,然气息沉凝,如岳临渊。
李原心头猛地一沉。增派护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软禁!朱瑄此举,是何用意?是察觉苑内风波,故施此策以安己心?还是……已然疑心自己,故先下手为强?
他面上适时露出感激与惶恐,躬身道:“殿下隆恩,奴婢……奴婢感激涕零!只是奴婢卑贱之躯,何德何能,劳动二位公公……”
“不必过谦。”吴公公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殿下念你忠谨,又兼前番护驾负伤,特加恩恤。你且好生将养,莫要辜负殿下期许。”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掠过李原掩于袖中的右手,“至于苑中杂务,暂不必劳神。若有吩咐,自有他辈代劳。”
此言一出,无异明示夺权。李原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升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他强自镇定,喏喏称是。
吴公公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那两名健硕太监便一左一右,立于值房门侧,如两尊门神。吴公公则转身,踏雪而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李原掩上门,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窗外朔风呼啸,更添几分肃杀。
朱瑄这一手,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将他彻底置于笼中。外有强护卫看守,内则剥夺权柄,切断与外界联系。自己如今,真成了池中之鱼,笼中之鸟,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
然则,朱瑄当真仅因疑心,便行此软禁之举?
李原蹙眉深思。这位七殿下,心思深沉,绝非庸碌之主。其于西苑种种异状,岂会毫无察觉?那双喜被拿,采时行踪诡异,库房秘道……自己此前所禀,虽未尽言,然以朱瑄之智,岂能嗅不出其中凶险?
莫非……李原脑中灵光骤现,如暗夜划破电光。莫非朱瑄早知西苑已被渗透,却隐忍不发,意在放长线,钓大鱼?而自己这番查探,虽打草惊蛇,却也将暗处之敌,逼得愈发躁动?
如今增派看守,明为软禁,实则是要将自己这枚鱼饵,牢牢控于掌中,既保饵料不失,亦诱群鱼来吞?
思及此,李原心下不由一凛。若真如此,这位殿下之心术手腕,着实可畏可怖。自己于其中,不过是一枚可用可弃之子。用之,则可搅浑池水,引蛇出洞;弃之,则随时可作替罪羔羊,平息风波。
此后两日,李原果真安心静养,足不出户。
汤药饮食,皆由那两名看守太监经手送来。他亦不推拒,来者不拒,然每食每药,必以银针暗试,更借《龟息功》超凡嗅觉,细细分辨,确认无毒,方肯入口。
那两名太监,一名张雄,一名李悍,皆沉默寡言,然目光锐利,时刻留意李原一举一动。李原佯作不知,或倚榻读书,或盘坐调息,状甚安闲。
然暗地里,他并未放弃运功疗伤。那独辟蹊径之内息,虽微弱,却韧性十足,日夜不停冲刷经脉,化去寒毒。至第三日深夜,伤势竟已好了五六分,体内滞涩之感大减,气力亦恢复些许。
正当他凝神内视之际,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之鸟鸣声,反复三次。此非夜枭,亦非常禽,倒似某种暗号。
李原眸光微动,悄然移至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团黑影,似是被风吹落之枯枝。然其落点,恰在张雄、李悍视线死角。
他心念电转,不动声色,退回榻上。直至翌日清晨,张雄送来早膳时,他假意起身过急,身形一个踉跄,“哎呦”一声,将桌上一盏清水碰翻,水流顿时漫湿地面。
“失仪失仪!”李原忙道歉,取过布巾俯身擦拭。他借弯腰之机,指尖迅疾如电,已将窗外那团黑影拈入袖中。动作之快,无人可觉。
张雄皱了皱眉,并未多言,只催促道:“公公小心些,快用膳吧。”
李原应声,重新坐好,心中已是一团火热。早膳后,他借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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