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夙倏地睁眼,便见他床边立着一道人影,晦暗之中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孔,身形也不真切,宛若鬼魂一般伫立不动。
先看到的又是景浊一双眼睛,那双瞳仁今夜好似有些不大一样。
殷夙拧着眉眼起身,“你来我这做什么?”
他尽量忽视因为夜太深而莫名带着的一丝诡异悚然的感受,不与那双眼对上。
可景浊似是故意的,偏生要往他眼底撞。
景浊在殷夙脸侧张嘴,答他:“睡觉。”
而后他就自顾自往他身前一立,接住殷夙的身形,双手扣住他的臂膀,理所当然地将他往后推。
离得太近,殷夙霎那间就想起上回被人.....欺压的场景,还没来得及去辨他是否饮酒敢这般放肆,就已然背上一痛。
他真是抵不过景浊这个野蛮的劲儿,有点生气,“你又发酒疯。”
景浊将他往里放,自己三两下褪了靴子躺下,翻转身躯过去,在他身上的脑袋摇了摇,他说:“我睡觉。”
“我不准!”殷夙双手被抓了,就用脚踢他,“你放肆。”
“没有。”
景浊被他踢了两下都没反应,却忽然往下伸过去一只手,握住殷夙乱动的小腿,“别动了,殿下,你也睡觉。”
殷夙挣累了便摊着不动了,连神思都平静了下来:“你叫我怎么睡?”
景浊抬头,去看他的脸。
殷夙望着自己被人并在一起、景浊只凭单掌就将它扣得死死的手,这模样实在荒唐。
景浊当即松了手,转而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他的手,低头看了看,问他:“疼吗?”
那要命的劲道没了,殷夙当即翻起身,长腿一跨,将他压了下去。
他跨坐在景浊的身上,解了上回的气儿。
景浊静静仰躺着,目光直直往上抬。
殷夙报了上回的仇,还有这回的,他居高临下地敛眸往下凝,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孔,抬手就往下挥,“你什么意思啊你?我治不了你了是吧,一次次胆大妄为,愈发猖獗!”
殷夙恶狠狠地说:“我真的要打死你了,你再......”
景浊挨了他两掌,悠悠转过来的眸子忽然不平静起来,殷夙一噎,手顿了一下身子坐直了去,“你要说什么?”
景浊才是有些费劲地眨了两下眼,他干巴巴说:“殿下,你,你别坐这里,疼......”
殷夙腿/根抽搐了一下,方才还嚣张的气焰骤然拧做一团去了,正浑身隐隐不适又不愿意就这般落下风时,底下的人突地动了。
景浊扬起身,一个胳膊缠住他的腰,本是要往上抱,殷夙却被刺激了一般,蹬了下腿就从他身上翻身摔了下去,又砸回了榻里。
殷夙实在是恼火,脸着枕闷了半晌,他将头扬了起来就见着边上这人已再度坐起来了。
景浊盯着他,黑暗中他的脸真是叫人看不大真切,偏一双眼不是幽暗的,他的眸子锁得紧,语气却又轻又低:“你怪我你可以打我的。”
他说着,见殷夙不动,就又去握他的手。
殷夙僵着身子往后,脊背抵上了墙壁,道:“你在说什么?”
“你怪我你可以打我的。”景浊便又重复了一遍,“你怪我......可以,但是你为什么想赶我走。”
殷夙整个人倚着墙而坐,总算反应了些过来,撇开头嘴硬道:“我没怪你。”
景浊往前挪了点,凑到他面前,整张脸袒露在他的眼底,“你怪我了。”
殷夙有点烦躁了,搪塞道:“西沙来人接你,我父皇也下旨了,无论如何你都得回去,我做不了什么。”
景浊不是在说这个,他也没看出殷夙刻意避而不说,只道:“我如今回来找你了,之前......”
“我说了没怪你,不要再提此事了!”殷夙气愤地将被子拉长,自己躺下去,背过身不往外看。
景浊便一道躺下,静静盯着他的后背,道:“殿下。”
“我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我以为你会想我回来,可是你比之前更讨厌我。”殷夙睁着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听着身后这道低却平的嗓音,忽然,后颈上一重,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肌肤上,他脑子里只有景浊的声音:“我不怪你的。我只是......想把你,关起来......”
景浊的嗓音渐弱,空荡荡的尾音散在四周,几乎快叫人听不真切。
殷夙知道他是醉了酒脑子糊涂了,听到前部分心中有些难受,浑身郁结到难耐时他动了动身子要转过头去,但景浊压着他的后颈,叫他动弹不得。
殷夙吐了口气,不轻不重喊了他一声,景浊没应他了,大抵是就这般睡着了。
好半晌,殷夙兀自惆怅了好一会,他才眨着眼睛低声嘟囔道,说了没怪你,我就是......
景浊听不到了,殷夙也没说出个因由为何来。
今夜到此为止,殷夙也没劲再动,眼睛眨着眨着就闭上了。
翌日一早殷夙睁眼时浑身胀痛得不行,活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他龇牙咧嘴手脚并用地将边上那个人踹下去。
景浊是被他踢醒的,浑浑噩噩爬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被殷夙一把拍开了,“你再碰我!”
景浊彻底醒了神,这下是老老实实不敢乱来了,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站得端正,“殿下。”
殷夙从榻上起身,两步踩下榻时有些稳不住身形。
景浊眼睛眨了眨,空茫少了些,伸手摸了摸他一头乱飞的发丝,“你去洗澡吗?”
殷夙被他摸了两下毛更炸了,“你滚,滚滚滚滚!”
景浊清醒着时还是不会与他对着干,被骂了就乖乖转身离开这里。
殷夙直到午膳时才再见到他,因着昨晚那话,殷夙准了他同自己一道用膳,没将他赶出去。
景浊一来就望着他,就连握了筷子在手里也半晌没吃一口,唇瓣翕动了好几下,眼珠子已经在殷夙身上流连好几个回合了。
实在将殷夙盯得脾气上来了,他才道:“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殷夙没好气地说。
“因为我看见你了。”
殷夙抬头,指尖骤然跳动了一下,他僵着脸打断他,“你别说了。”
景浊道:“你不想听吗?这个......我还有点没搞懂的......很奇怪。”
殷夙面无表情吃饭,“我不想听,别说。”
景浊才将脑袋低下去,慢慢吃着饭,“好吧。”
景浊还与从前一般无二,殷夙却每每都不免浮起一道道不同的古怪的情绪,但无疑,这些景浊是没有的,他也根本看不出来殷夙的别扭。
这个人蠢钝的没法,殷夙给他一点好脸便尽他打骂,嗯......殷夙便不得不直接将自己的情绪给敛下去,否则再这么下去,他会被景浊气死。
如此一来,景浊也正常了些,不会三天两头凑到他面前来找打了。
绥南王将府内的酒令管事都扔掉了,景浊这个人碰不得酒,一碰就发疯,他不想再来一回被人这么对待,他真的会想弄死景浊的。
景浊不喝酒是决计不敢夜半闯他屋子,爬他床榻的。
两人之间虽还古怪着.....殷夙觉得是古怪的,但到底安宁了。
.......
盛夏六月,骄阳灼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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