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潮湿的地面,昏沉的四周,月光能洒出人的身影,但人一张脸却尽数掩了不见。
所以人的目光不自觉会往他微微漾着清光的眸子上去看,但望久了会莫名生畏......那实在有些冰冷不似常物。
景浊转了头过来,“不要喊我殿下。”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俯身的动作僵在了这里。
先且不说景浊本就因质子之事有了亲王的名号。再来如今芫王没了,他这个嫡长子自是袭封......
不过这个殿下心性行事都异于常人,当真是古怪又古怪。
黑衣人汗颜后改了口:“殿.....王爷,如今再度入覃,绥南王府不比漼城楚府,门禁布防极严。”
“王爷与我等往后音讯不可断,还请王爷先拿到王府舆图,方便勘定府中通路、你我联络。”
......
殷夙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他口干舌燥地出了屋子。
府上午膳已经备好,殷夙坐下,刚一抬头就入眼一个身影,景浊在他身侧落座,一张脸直直白白地对着他。
殷夙没说话,转头过去执箸吃饭。
景浊也不说话,整个人半点动静也没有,殷夙却不大能忽视掉他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不轻不重开口:“不是期限还没到?”
如今不到五月中,按理要到六月才能回来才对。
景浊停下动作,看着他点了点头,认真说:“那个皇帝不喜欢我,不想看见我。”
殷夙一噎,眨眼的速度放缓了些,慢吞吞开口:“被赶回来的?”
景浊的神色虽未有动荡,但正是因为一双眸子太过清澈,这话说得也直白,莫名显得颇有些无辜意味。
景浊应了此言,轻声道:“他不想看见我。”
好吧。
殷夙没说话了,只很浅显地点了一下脑袋。
午饭过后再睡定是睡不下去了,殷夙去了书房。
往日会有内侍伺候笔墨,今日却一人也没有,殷夙正要扬头,一抬头就见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景浊握着那墨块,已默默磨上了。
殷夙一语不发,撇开头沉默地望着手中的文书,开始动笔。
景浊待他将这里写完,才缓缓开口:“殿下。”
殷夙没法装看不见,再一抬头,边上这个站着的人一眼望去身形竟又高大了些,不过一月半未见,身形如此抽长吗?
眉目倒还是从前的模样。
殷夙不想站起身,结果眼睛一张,就见景浊手中那墨是越磨越深。绥南王眉毛一皱,不自觉站起身,一把抓起他那手,“你在干什么?”
“磨墨啊......”景浊说完才低头去看,才是看见自己那只手的掌沿被墨渍侵染,皮肉上黑黢黢一片。
他还握着那墨块不丢下,有点愚蠢的疑惑,“嗯......怎么弄上去的哦?”
殷夙简直无话可说,心底动荡起来,面上却还压着,他瞅了景浊一眼,低低骂道:“蠢死了。”
景浊的目光眨了眨,看着他竟然不合时宜地弯起唇角,真诚笑问道:“殿下,你怎么又矮了?”
“!?!?”殷夙心底什么话都骂了他一遍,嘴巴张了张却全堵在喉咙里了,他心头一恼,刚还握着他手背的手猛地一扬,甩开他也不忘推他一下,而后字也不练了愤愤从书房离去,“别跟着我!”
景浊刚要动的脚收了回去,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不见了影,他木着脸看着自己的手,在原处站了好半晌,才终是动了身。
他没往外走,很直接地往殷夙原坐的椅子上一扶手就坐了下去,目光钝钝地往下看去......
......
绥南王对着个回府的质子没有一点好脸,谁都看出来了,于是府上的下人自也见状便都轻慢于他,对他不甚友善。
唯有这一回,殿下在王府后侧的校场习射,那些护卫竟然在这儿见到了那个质子。
倘若没有准许他是进不来的,就当他们以为殿下是换了模样时,就见殷夙见了他也诧异了一瞬,“谁准你来的?”
“你的下属。”景浊老老实实站在他身侧,说:“他说,”
谢长史?
也只有他敢这么做了。
殷夙问:“他说什么?”
“他说殿下是嘴硬心软的。”
景浊便学会了一个新词,他此刻脑中再度想起了这个词,不过后一刻便摇了摇头。
“我说不是。”
殷夙不解,便停了动作,就这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见景浊直勾勾盯着他的眸子忽然往下滑了一点,认真说:“他说的不对,殿下的嘴唇分明是最软的。”
景浊说着,合上的唇微微一动,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而后伸手去拉弓箭,很顺理地说:“不过他没亲过,自然不知道,我没和他争论。”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他心上一喜当即回头想讨殿下的夸奖,就见到殷夙一张脸深沉,黑压压的眸子锁着他。
景浊歪头,“殿下?”
殷夙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反应未免有些大得不合常理,便刻意收着气,转过去继续拉弓射箭。
小半晌后,他僵硬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高傲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于此事,生涩笨拙。”
景浊显然没听懂,“嗯?”
殷夙咬牙,直白道:“我说你半点不通,吻得差劲!”
“啊....?”
常人对此或许就得羞愧难当了,但偏是这个人,景浊半点不动摇,只道:“哪里差劲?”
他霍而想起了那日在那个香气四散的屋中,见到的场景,那里不只殿下一人,那人....离殿下很近!
“我给你的很差劲吗......?”景浊眸光忽然就暗下去了,他嗓音也平了些:“你还与别人亲吻了。”
殷夙话不是只听了一半,而是一向心大的绥南王根本不觉此处有何异,他目光笃定,神色决然道:“对!就是差劲,我没见过比你更差劲的!”
景浊听着,看着,随后哦了一声,他感受到自己握着弓的手越收越紧,但他面上一点不动。
好半晌,就当殷夙以为自己扳回一城时,他再度听见景浊那钝钝的嗓音,“我知道了.......”
“?”殷夙那气焰猛地就掉下去了,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又听见景浊对他轻声重复道:“我知道了。”
“不......”殷夙的话戛然而止,他说不出来了,这感觉很是奇怪,他无法去探究。
于是干脆放手不管,任其过去就算了。
殷夙板着脸警告他:“你趁我醉酒做的这事......再敢有下次,我会弄死你的。”
景浊还是看了他,点头,应了,“好。”
终是殷夙满意地跳过这件事,他也默许了景浊在此同他一道习射。
这两日倒还算风平浪静,府上多了个人这事,于殷夙而已貌似并未有太大的区别......其实是有的,殷夙生了几天气了,动不动被人气得脸色发白。
景浊这个傻子,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他一看到这张脸就莫名一身动荡压不住,殷夙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松一松心神,于是再一次趁着长史不在,往街上跑去。
只是好死不死,出门时被景浊撞见了。
那人死活要跟着他,撵都撵不走,殷夙决定将这笔帐先记下,过后再和他算,今日得先去寻个快活!
于是景浊便和他一道来了那花楼。
一楼大堂满室的莺歌燕语,香酒同乐音一道绕到人的周身来,殷夙走得不急,神情不动地往身侧望了一眼。
景浊还是那张面孔,眉眼不动荡、静呆呆地浑有些木然,不过这回他没有垂眸不动,而是慢慢左右环顾了去。
殷夙轻嗤了一声,没说话,扭头上了阶梯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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