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侍彩袖锦衣,行云流水上场侍膳。
皇后抬手,在场众人谢恩落座。
偏殿乐班奏响各色器具。
这次仍是两人一席,卢幼薇和淮娘同席。
卢幼薇在淮娘左侧,给热心淮娘介绍着参与这次亲蚕礼的众人。
淮娘安静的听着,不时附和一声。
说到江家旁支三叔长子的夫人时,淮娘暗自诧异,但转念一想,江氏毕竟大族,旁支有资格参与亲蚕礼也是意料之中。
那位夫人在淮娘对面第三席,见淮娘她们正望向她那边,微笑着点头示意。
淮娘和卢幼薇也笑着应下了。
而后便是对面第四席,两位夫人一位明显上了年纪,另一位还年轻,但显然两位关系很是亲近。
淮娘正等着卢幼薇介绍,却不想她跳过了她们,直接说起下一席的人,“那是李家长媳,周氏。李大人的原配红颜薄命,但当时稚子懵懂,周氏便被扶正了。”
待她说完,淮娘才道,“原来如此。幼薇方才好像漏掉了一席,她们我还不认识,劳烦幼薇介绍介绍?”
“是我疏忽了。”卢幼薇笑容微顿,“那是清河贺氏贺文章贺大人的母亲和长嫂。”
“然后,那是杨将军之妻许氏。”
许夫人容貌清丽,身量不高,偏瘦小。
她坐在另一位夫人身边,神情有些瑟缩,看样子两人并不算和睦。
难道皇后排席面是只是按照家世地位吗,不考虑二者关系,万一发生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身边的是孙大人之妻,周氏。就是淮娘想的那样,这位周夫人和方才那位是亲姐妹。”
“虽说那位周夫人大了现在这位十岁,但二人感情甚笃。”
果不其然,这位小周夫人举杯,遥遥敬了大周夫人一杯。
宴席正是其乐融融之际,淮娘方才略过的疑影竟成了现实。
那位许夫人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万幸同席的小周夫人躲得快,差一点便是事故了。
许氏颤颤巍巍道歉,那小周夫人或许是顾忌这是皇后的宴席不好发作,只是神情不悦地摆手。
许氏见她这样,更是赔罪起来,不知是那句话惹恼了她,小周夫人声音大了些,“这是什么话?不愧是农户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
这话便有些过了,淮娘皱眉。
同样觉得过分的贺家嫂子出言为许氏说了一句话,小周夫人更是气恼,“我咄咄逼人?”
她指着许氏,“你看她这副畏缩样,上得了台面吗?”
“我过分?若不是我躲得快,那杯酒可就全泼在我身上了!”
淮娘指尖微动,卢幼薇见状,一边给淮娘倒酒一边道,“淮娘可是看不过眼了?”
她一出声,淮娘便看向她,“幼薇的意思是?”
“杨家与周家交恶,小周夫人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交恶?”
“是呢,杨将军从前与周家小女从前有过一段婚约,因前几年战事频发,被先帝调去边关便搁置了,谁知去年杨将军得胜回朝,竟带了许夫人回来。据说是杨将军为躲避追兵假称许氏的夫婿,后来杨将军娶了许氏为妻。”
“也是姻缘造化弄人。”
卢幼薇叹道,“只是辜负了周小姐一番痴心。”
那边,小周夫人的动静惊动了大周夫人。
大周夫人端着酒杯行至贺家嫂子面前,“夫人难道以为这满殿众人全都眼瞎耳背,不过是知道许氏理亏罢了。倒是夫人心善,宁可趟这混水也要维护许氏。”
淮娘抿着卢幼薇倒的薄酒,越品越觉得酒水辛辣。她放下酒杯,极轻的声响引得卢幼薇侧目。
“这一帮腔,事情可就不同了。你还是、细细思量。”
淮娘咽下酒液,被辣地眼睫轻颤,“我开口了,娘娘会生气吧?”
这毕竟是皇后主持的宴会,闹出事来皇后脸上也脸面无光。
“你既然知道娘娘会气恼,又何必……”卢幼薇语气快了几分,但淮娘还是离席了。
“各位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依我看许氏何尝理亏呢,分明是深明大义。”
淮娘缓步上前,大小周氏侧身看来,一直低眉小声道歉的许氏闻言也抬起头,贺家嫂子眼中倒是扫过一抹惊诧。
无缘无故,这位大名鼎鼎的德敏县主竟然肯帮她们说话。
大周夫人眉心微皱,“县主此言何意?”
她不经意扫了眼端坐原地的卢幼薇,后者仍然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夫人舍弃名声帮助杨将军躲避追兵,难道不是深明大义吗?”
“县主此言置我小妹于何地?”小周氏气愤不堪,“她深明大义?她岂不知杨斌与我家小妹早有婚约?躲避追兵的借口非得是夫婿,兄长不可吗?”
许氏这时情绪激动起来,“我没有!”
大周氏冷笑一声,“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话,谁不会说?”
“杨将军一时落魄,但那身衣裳非富即贵,你敢说你看不出?你一个农家女出身,你敢说你没动过攀龙附凤的心思?”
许氏像是被这话逼问过许多次,她站起身来,“我没有。”
她眼泛泪花,“我从未想过做什么官家太太,是他非要娶我!”
“他巴巴娶你一个相貌普通家世低微的农家女?”小周氏反唇相讥,“你瞧瞧你说这话好不好笑?”
“你也不想想,这话说出来有谁会信?”
她这话一出,在座众人脸色微变,尤其是方才与淮娘相互问候的江家旁支的夫人。
大周氏立刻横了她一眼。
“我信。”
淮娘眉眼锐利,“我也是出身低微的渔家女,照你这么说,我难道也是为攀龙附凤才嫁到江家来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小周氏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你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
淮娘见她气势弱下来,语气缓和几分,“我知道你是为你妹妹不平,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杨将军吗?”
“若不是他没能协调好两方,你们何至于如此,周杨两家何至于如此?”
小周氏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姐姐,彻底不说话了。
争吵一事没有赢家,淮娘本来就被繁杂的礼仪和社交耗空了精力,此刻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贺家夫人叫住,“县主,多谢你为我们说话。”
一旁许夫人擦干眼泪,声若蚊蝇,“多谢县主……”
淮娘深深望了她们一眼,转身回席。
只是半途中,那位久久沉默的大周夫人突然出声。
“县主,你帮助她们,究竟是觉得我们错了,还是因为你从前的身份,偏心她们觉得我等盛气凌人?”
“还请县主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榆林江氏长媳,更是娘娘亲口讨封的德敏县主。若是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地位低下——”
“够了!”
从爆发矛盾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终于出声喝止这场闹剧。
“还没闹够吗?”
皇后震怒,在场众人无论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还是亲自下场的,一齐屈膝行礼,口呼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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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蚕礼夜宴冲突一事很快传进几大高门耳中。
甚至宴席还未结束,挂有江陈两家标识的马车便匆匆赶往庆成宫。
“江侍郎与德敏县主还真是伉俪情深,一刻也不能分开。”
陈泽穿着一身官袍,显然刚收到消息便从政事堂匆匆赶来。
“陈侍中谬赞了。”江德昆还是一袭白金色常服,外拢一件青色大氅。
陈泽,官至门下省最高职位,门下省侍中。
中书门下两省相辅相成,相互制约。
中书省起草的诏令需要送到门下省审核,而后才能交与尚书省执行。
“我和淮娘相处时日短,哪有你与卢和感情深厚如影随形。”
陈泽长相幼态,还如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般,笑起来两侧酒窝浅浅,令人见之如沐春风。
闻言他笑得更欢了,“毕竟我整整追求了她三年,当然是她走到哪,我跟到哪。”
“今日亲蚕礼,幼薇肯定累了,我来接她回家。”
江德昆笑了笑没说话。
“诶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昆山,我近日听说你从前在福、建两州试行的政策如今推行至江南一带了,好像有些水土不服啊。”
“圣上这几日没召你入宫商量后续事宜?”
“自然找了,说到底这项政策由我全权负责。”
“那可有解决办法?”
“陈侍中,事涉国策,目前还不能透露,还请见谅。”
眼见问不出什么,陈泽也不再开口。
不一会,宴席结束。
一众命妇带着各自的侍女过来。
远远的,淮娘便看见修竹般的人。
桃红极有眼色,上了原来的马车。
江德昆正在与江家旁支的夫人交谈,按辈分应该是堂弟媳或是堂嫂。
“堂嫂。”
“昆山安好。”
“昆山,今夜之事你……”她欲言又止。
“我都知晓,堂嫂费心了。”
听江德昆这样说,她摆了摆手,带着侍女上了来时的马车。
淮娘有些庆幸,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有正紧事横在两人之间,她可以不用去想该如何与他相处。
只是庆幸的同时,她也难免灰心。
毕竟她又给他惹麻烦了。
淮娘抬眼瞧了瞧他此时的神色。
小动物般地试探。
江德昆不由失笑,“先上车吧。”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将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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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安放了小几,清清浅浅的茶香便从滚沸的红泥炉口飘满车厢。
江德昆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给淮娘倒了杯热茶,“小心烫。”
啪嗒一声,茶盏搁在桌面靠淮娘的一边。
淮娘搞不懂他。
特地赶来,却又不急着事,反倒关怀备至。
“你是因为今晚的事特意赶来的吗?”
“淮娘,”江德昆避开了她的询问,反倒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出言相帮?”
“这不是重点啊。”
淮娘简直无奈。
“这决定了我会如何回答你。”
见他这么说,淮娘微顿,“我想她只是没见过这些场合,有些胆怯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惹麻烦。”
“没有。”
江德昆回答的很快,“你做的很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是为这件事过来的。”
“今日之事背后是淮安陈氏。”
“孙氏主支与其旁支的子弟有姻亲。”
短短两句话淮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两位周夫人针对许氏背后的杨家以及下场帮腔的贺家,而这场挑事的真凶是淮安陈氏,堪比榆林江氏的世家,顶级门阀。
合谋的孙李两家,它们地位同属世家。
“杨家也是寒门吗?”淮娘不解。
清河贺氏全靠贺文章一人撑着,除了些许圣眷,按底蕴和地位,在京中仍属寒门。
“是,杨氏一族因杨斌一人发迹而闻名。”
这样便能说明大周夫人为何骤然发难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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