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姜至的意料,偏殿虽久无人居住,可却并没有落下太多灰尘,被褥整洁,闻不到尘螨的味道,她简单擦拭一番,几乎是沾床就昏睡过去。
就在她入睡后没多久,秋雨夜半来迟,一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小床靠窗,帘幔单薄,姜至本就心神不稳,恰逢梦魇,被一个惊雷震醒,眉心胀痛,索性坐起身对着窗外发呆。
极端的天气会给人带来失序感,也让人再度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与渺小。
在这偌大陌生的冷宫、皇城、天下,她又何尝不是渺小至极呢?她的信仰、努力、未来,全都模糊在大雨之中,雍朝没有公务员姜至,只有平平无奇的三等宫女姜至。
命若浮萍。
姜至定定地望着院内的池塘,里面竖着几根残败的荷花,花是早就谢了,结出的藕也被挖空,只留下泛黄的荷叶,被大雨浇得塌下去,可又借着坚韧的荷梗重新直起,周而复始。
它不知遭受过多少类似的风雨,可从未被彻底打入泥底过。
“留得残荷听雨声。”姜至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句诗,‘留得’……
也许文字中蕴含的力量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她纷杂的心境慢慢平静下来,姜至瞥见铜镜内自己略带婴儿肥的面容,镜中人原本茫然恐惧的眼神在雨幕中变得坚定。
她要活下去,她能活下去,活到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原本烦人的淅沥沥雨声成为最好的催眠曲,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姜至被饿醒,才发现已然过了早膳时间。
偏殿内有一个小小的滴漏,此时赫然显示到了午时。
糟了!
姜至连忙起床,可到了主殿却发现,一室寂静,二皇子房门紧闭,竟然也没有出现。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敲门:“殿下?”
屋内寂静无声。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寒风,姜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连着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心一横,抱起肩膀用力一撞,年久失修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风雨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屋内竟然比大殿还要冷!
床上窝着一团身影,半床被子已经被雨点打湿,即使门被撞开声音巨大,床上之人依旧纹丝不动。
姜至顾不得许多,快步走到床前,只见二皇子原本白皙的脸庞烧得红艳,嘴唇起皮,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已经迷糊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被烫得一缩。
这下糟了!太医院在哪里她不清楚,目光所及也没有药品,这烧要是不退,恐怕会出人命啊!
姜至无法,只能先用力将大敞四开的窗户合上,又撤掉湿了大半的被褥,半蹲下身将小皇子搬到自己背上,暂时将他带到了自己房间,又拧了块湿布敷在萧珩的额头。
“殿下,殿下……萧珩!”
叫了不知多少声,二皇子终于半睁开眼,眼尾恹恹垂落,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姜至。”
还能醒就好!姜至趴在他耳边问:“宫内有没有药?”
“有……在我房内桌上咳咳……有两包柴胡散。”他有气无力,说了几个字又剧烈咳嗽起来,与昨日的生龙活虎形成鲜明对比。
姜至将湿布重新打湿清洗,又敷在他额头,萧珩身上的病气愈加严重了。
“我去水房熬药,你不要乱动,就算感觉热也不要掀开被子!”她不放心地叮嘱,得到点头后才转身离去。
她其实也不是很相信二皇子的点头……
等姜至端着满满一碗散发着浓重苦味的中药进屋时,萧珩已经又烧得半昏迷过去,被她扶起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苦得眉头拧成一团,偏过头去不肯再喝。
“不行,必须喝光。”小宫女难得强硬起来。
萧珩眼角飞红,半趴在她怀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哇,你好凶,居然敢这样对我讲话。”
但还是老实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苦得面目扭曲,将碗放回桌上,又重新缩回她身边。
若是没有昨日那般顽劣的表现,姜至简直要被他乖巧的假象所迷惑,她轻轻推了推二皇子:
“殿下,那窗户是您自己打开的吗?”
萧珩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姜至:我吗?
“殿下,你只是发烧,还是等你身子好些了自己去报吧。”
她铁石心肠,将不知何时压在自己大腿上的头搬开,准备起身去烧些水,却被一把拉住了。
“别走……”萧珩的手心同样滚烫,“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打开的。”
姜至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自己打开的?”
萧珩在她的目光中越缩越小,扯着被子盖上自己的脸,闷闷地说:“我喜欢雨天……就是没想到这雨会下得那么大……”
槽多无口。
“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姜至这次真的严肃起来,她意识到,二皇子并不仅是单纯的顽劣,他……
应该还特别蠢。
萧珩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
等姜至端着烧好的热水进屋,二皇子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任凭她将温热的布巾敷在他的额头,但当姜至试图拉出他的手臂时,遭到了剧烈的反抗。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没有学过吗?”屋内唯一真正的文盲叫嚣,脸上一片薄红。
姜至彻底看透此人色厉内荏的本质,明明是尊贵无匹的皇子,身上却充满了矛盾之处,连带着行为举止都没有一丝高贵之气,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小学生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殿下要是觉得‘常礼’比命要紧,那我也没话说。”她吃软不吃硬,毫不客气。
“但我还是要提醒殿下,如果不及时擦拭散热,也许就会高烧不退,即使我现在去找御医来,您也有一定概率会烧成……”傻子。
如她所料,萧珩最终还是磨磨唧唧地把胳膊露了出来,在姜至的动作下浑身紧绷,越来越红。
他手腕和小臂上都有些陈旧伤疤,像是鞭痕,又像是烫伤,可谁敢对皇子下手?
见他忙着害羞没有注意,姜至也就将疑窦埋在心中。
只是萧珩病情似乎颇为严重,等到一盆水放凉,他依旧满脸通红,体温未降,看不出有好转的迹象,姜至有些担心,若是皇子病死,是不是她也要被连坐?
“我去找太医。”她准备出门。
萧珩叫住了她:“不用,我感觉好多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就好。”
“是吗?”姜至看着床上的大番茄,“可是……”
“我这是害羞!”番茄口吐人言,“你别碰我了,我过会就好了,我有经验,吃过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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