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秋是被一股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蜷在李春儿怀里。姿势和昨晚上一模一样，头埋在她颈窝，尾巴搭在她手臂上，爪子还揪着人家睡衣前襟的一小片布料没松开。春儿背靠着玻璃门框坐在地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着，睡裤膝盖处还沾着昨晚木架的碎屑。她头歪在门框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下巴抵着穆秋秋的头顶，一只手还搭在她背上没挪开。
穆秋秋僵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揪着人家衣服的爪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春儿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脸。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往回倒——灵力暴动、木架倒塌、春儿冲进来抱住她、手背被灼出一片水泡、嘴里念着"不怕不怕姐在呢"，还有那道从锁骨延伸进衣领的旧疤。
她悄悄把爪子松开了，一点一点往外抽。
春儿被她动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
"嗯……？秋秋？你醒了？"
穆秋秋立刻把脸扭向另一边。
春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袖子卷起来露出的手臂——上面昨晚被灵力灼出的红斑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几片淡淡的粉印子。春儿自己看了看，嘀咕了一句"过敏了？"，就把袖子撸下去了，完全没有往灵力的方向想。
"饿了没？"她问。
穆秋秋没看她，但耳朵动了动。
春儿把她从怀里抱起来放在工作台上，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然后去休息室拿了个电煮锅进来，插上电，从冰箱里翻出半截南瓜。
"昨儿你折腾了大半夜，吃苹果估计不顶用。我给你熬个南瓜粥，稀的，好消化。"
穆秋秋蹲在工作台上看着春儿切南瓜。动作不算多利落，刀工比魔宫膳房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南瓜块切得大大小小不那么均匀。但她切得很仔细，边角料都收进一个小碗里准备自己吃掉，好的那一半多刮了几刀边缘的皮，整整齐齐码进锅里。
"我手艺一般，你别嫌弃。"春儿一边搅粥一边回头冲穆秋秋笑，"我自个儿住的时候也就煮个面，能活着就行。南瓜粥还是昨晚上百度现查的。"
穆秋秋没动，但尾巴尖悄悄翘起来一点。
粥煮好了，春儿晾了一会儿，舀了一小勺送到穆秋秋嘴边。
"来，张嘴。"
穆秋秋盯着那勺粥。黄澄澄的，南瓜碎粒已经煮化了大半，混着米汤黏稠地裹在勺子里，冒着热气。她迟疑了整整五秒——然后张了嘴。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南瓜特有的清甜，没有灵果那种浓郁的灵气冲击感，但暖洋洋地从胃里蔓延开。春儿一勺一勺地喂，中间自己尝了一口剩下的边角料，被烫得"嘶嘶"吸气，又回头继续给穆秋秋吹凉下一勺。
"慢点吃，还有呢，不抢你的。"
穆秋秋蹲在她面前，一口一口把南瓜粥全吃了。她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嘤"的一声，也没有翻肚皮打滚。她就安安静静蹲在那儿，低眉顺眼地张嘴，偶尔伸舌头把嘴角的粥渍舔干净。
春儿后来回忆这一天，说"那可能是秋秋这辈子最乖的一天"。
吃完早饭，春儿给园长打了电话请假，说秋秋昨晚有点异常要观察一天。电话那边园长同意了，但补了一句："对了，秋秋那条视频爆了，抖音上好几万赞，好些人问能不能开直播看小熊猫。你下周安排一下呗。"
春儿应了"嗯嗯行"挂了电话，转头蹲在穆秋秋面前。
"听见了吧？园长让开直播。"
穆秋秋把脸别过去。
"他说让你转圈、打滚、抱苹果啃，给网友看。"
穆秋秋的尾巴炸了一下。
春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手心温温热热的，把她头顶炸起来的一撮毛按了回去。
"不想播就不播，绩效不要了，姐去说。"
穆秋秋愣住了。她转回头，圆眼睛瞪着春儿。
春儿笑了一下，鼻梁上那几点雀斑随着表情往上挤了挤："你瞅啥？我又不是那爱拿你挣钱的。你爱咋咋地，每天吃饱睡好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样平常。说完站起来去洗锅了，水龙头哗哗响，她哼着歌，调子跑得东南西北。
穆秋秋蹲在工作台上没动。
那块被她昨晚灵力震碎的玻璃还没换，走廊里的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绒毛轻轻翻动。但她一点都不冷。那个从春儿身上溢出来的、微弱的灵力丝线，此刻像一层薄薄的棉被裹在她周围，暖烘烘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然后站起来，从工作台跳下去，走到水池边，蹲在春儿脚边。
春儿低头看见了，关掉水龙头蹲下来："咋了？"
穆秋秋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脑袋，用自己毛茸茸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春儿摊开的手掌心。
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的，带着试探的、缓慢的，像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迈出这一步的。
春儿的掌心被她头顶的绒毛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穆秋秋蹭完了立刻扭头走开，蹲回工作台上背对着她，耳朵通红，尾巴根轻轻抖了两下。
春儿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很久没放下来。
那是穆秋秋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蹭一个人。
不为灵力，不为苹果，不为任何生存需要。她就是觉得李春儿的手掌心看起来暖洋洋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她就是想蹭一下。
只蹭一下。
当天下午，天气突然变了。昨晚的暴雨只是前奏，今夜的才是主戏。
穆秋秋躺在春儿给她铺的临时窝里——其实就是一堆旧棉被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她灵力还没完全稳住，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泡在温水里。春儿坐在沙发边上看手机，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
"不发烧吧你……摸不太出来，毛太厚了。"
"轰——"
雷声毫无预兆地炸开，比昨晚更近、更响，震得休息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穆秋秋猛地蜷成一团，丹田里的残余灵力再次被雷声激得翻涌，但这次没有昨晚那么剧烈，而是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被惊扰的鱼拼命冲撞池塘的边界。
秋秋喘着粗气，爪子揪紧了身下的棉被。她身体里的灵力在翻搅，经脉阵阵发酸，喉头窜上一股腥甜。难受，但比昨晚还能忍。
春儿的手立刻按在她背上："没事没事，雷声大，不怕。"
掌心的温度隔着绒毛渗进去，那股乱窜的灵力被安抚下去了一些。秋秋的身体从紧绷中慢慢松下来，瘫软在春儿膝头，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
"呃……"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气，带着沙哑的、不属于动物的震动。
春儿的手停了。
"秋秋？"
穆秋秋自己也感觉到了。那口气被灵力推着往上涌，冲过喉管，撞在声带上，撞出一种完全不属于小熊猫的、具有人类音节的振动频率。她知道自己要出声了——这一次不是"嘤"，不是呜咽，不是幼兽的哀叫。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残余的灵力压在声带下方，拼命拧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别……抱这么紧。"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又轻又碎，断在"紧"字上没了尾音。但字是清晰的，是人类的语言，是中文，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沙哑感。
"勒、勒得慌。"
春儿的胳膊僵住了。
她低头，瞪着膝上那团红褐色的毛球。穆秋秋的嘴还微微张着，粉色的舌尖露出来一点，像刚喊完什么费了大力气的东西。眼眶湿漉漉的，但眼神是清醒的，黑亮亮地往上抬，和春儿震惊的目光撞在一起。
休息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只有外面的雷还在滚滚地响，远处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但春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窝蜜蜂。她缓缓把穆秋秋从膝头托起来，两只手箍在她腋下，拎起来，和自己面对面平视。一熊一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你刚才，"春儿的声音有点抖，一字一顿，"说啥？"
穆秋秋把脸扭向一边。
春儿倒吸一口气。
"你说话了！"
她把穆秋秋翻了个面，像检查一个突然会说话的玩偶，上下左右看了个遍："你刚才不是说"别抱那么紧"？你——你再说一句我听听！"
穆秋秋闭上眼，尾巴炸成一个毛球，在春儿手里晃来晃去。
春儿深吸几口气，把穆秋秋放回膝头，脸凑得很近，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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