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不是海水的刺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凝固灵魂的、绝对的、无垠的寂静之寒。
清荷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破碎的疼痛中缓慢复苏。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从里到外反复穿刺,又像是被遗弃在亘古冰原的废墟,连时间本身都已冻结。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胸口沉闷的窒息感,以及脑海中最后那幅画面——宿弥被怪物阴影和湮灭光焰吞噬的画面——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意识的表层,带来比□□更甚的痛苦。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不是海水,而是一口混合着锈蚀气息和细微能量结晶的、暗红色的血沫。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眼前,不是预想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也不是“边缘褶皱”那墨绿死寂的海面,更不是任何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条……走廊。
一条极其宽阔、极其高耸、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由一种冰冷的、非金非石、呈现出暗银与深灰交织的、带着明显工业或科技感、但工艺又古朴到难以想象的金属材质构成。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理般的、微微发光的、暗蓝色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韵律流淌、明灭,散发出微弱但纯净的、令人精神安宁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杂音的、令人心慌的寂静。温度恒定在一种宜人的凉爽,与刚才那刺骨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古老金属和某种奇特植物清香混合的味道,异常洁净,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非人间的“纯净”感。
清荷挣扎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这条巨大走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身下没有积水,衣服也出奇地干燥,仿佛之前坠入裂隙、被海水浸透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但左臂的剧痛、胸口的沉闷,以及体内力量的枯竭,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昆图斯就躺在她旁边不远处,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比刚才在船上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姜绾也在,被清荷之前死死抓着,此刻依旧昏迷,背部的腐蚀伤似乎不再恶化,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阿玄蜷缩在姜绾身边,翡翠眼紧闭,银色的毛发有些暗淡,但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只是力竭昏迷。大黑则趴在她脚边,浑身湿漉漉的(只有它是湿的?),耳朵耷拉着,看到清荷醒来,立刻挣扎着抬起头,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舔了舔她的手指。
“大家……都还在……”清荷心中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宿弥……不在。
她猛地转头,四下张望。这条走廊空旷得可怕,除了他们几个,目力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只有延伸向两端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暗银色的墙壁和地面,以及头顶高不可及的、同样材质的天花板。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墙壁上那些缓慢流淌的暗蓝色能量纹路。
这是哪里?裂隙之后?是另一个“边缘褶皱”的区域?还是……别的地方?
“阿玄!阿玄!醒醒!”清荷强忍着疼痛,爬到阿玄身边,轻轻摇晃它。阿玄的感知和智慧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
阿玄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翡翠眼缓缓睁开,眼中银光黯淡,但眼神还算清明。它甩了甩头,似乎也在努力驱散眩晕,然后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阿玄的声音在清荷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不是‘边缘褶皱’那种充满‘冲刷’和混乱能量的地方……这里的‘场’……非常‘稳定’,‘纯净’,‘有序’,甚至……有些‘刻意’的‘完美’。能量纹路是某种极高阶的、稳定的能量传输和维持系统,技术等级远超‘铸炉’次级哨站阿尔法-7,甚至感觉比‘总控枢纽’那些冰冷造物更加……‘古老’和‘本质’。而且……”
它顿了顿,翡翠眼中的银光微微闪烁,似乎在仔细感知:“空气里……有非常非常微弱的、属于‘铸炉’体系的能量残留,但被处理、净化、‘沉淀’得非常彻底,几乎不构成污染。这里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存放’、‘处理’或‘隔离’某些高能、高危险、高‘污染’物品或信息的……‘静默回廊’或者‘净化缓冲区’?”
“静默回廊?净化缓冲区?”清荷咀嚼着这些词语,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我们被传送到某个‘铸炉’体系的高级设施里了?这比掉进另一个绝地好不了多少!”
“未必是坏事。”昆图斯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正艰难地转动脖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凝重,“至少这里目前没有‘冲刷’,没有怪物,能量稳定,暂时安全。而且,这里的能量纯净度极高,对我的灵魂伤势有微弱的滋养效果。姜绾的伤口恶化似乎也停止了。”
他看向清荷和阿玄,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更重要的是,我们进来了。这意味着宿弥的牺牲没有白费,裂隙确实是出口,至少是通往某个相对稳定区域的出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定自己的位置,寻找出路,恢复状态,然后……想办法确认宿弥的情况,以及如何离开这里,完成苏老的任务。”
提到宿弥,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一下。清荷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昆图斯和姜绾的状况,确认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先探索一下。”清荷站起身,忍着左臂的剧痛,打量着走廊两端,“选一个方向。阿玄,你的感知能探多远?有什么发现吗?”
阿玄也站起身,翡翠眼中银光流转,无形的感知力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片刻后,它摇了摇头:“两个方向,我的感知延伸出去都很快遇到无形的、柔和的‘壁障’,不是物理的墙,更像是一种……高维的、信息层面的‘边界’或者‘折叠’。感知无法穿透,也探不到尽头。能量纹路的光流是双向的,没有明显的源头或汇聚点。这里……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自我循环的‘回廊’。不过……”
它忽然竖起耳朵,看向右侧走廊的深处:“那边……大概几百米外,能量纹路的光流似乎……有极其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涟漪’,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过,或者……那里有某个‘接口’或‘节点’与平常不同。”
“就去那边看看。”清荷做出了决定。留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她将依旧昏迷的姜绾小心地背在背上(用找到的、相对完好的布条固定),然后搀扶起虚弱的昆图斯。阿玄跳上清荷的肩膀,大黑警惕地跟在旁边。一行人开始沿着空旷、寂静、只有能量纹路微光流淌的巨大金属走廊,朝着阿玄指示的方向,缓缓前进。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又被那奇异的、吸收声音的材质迅速削弱,形成一种诡异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感觉。墙壁上那些暗蓝色的能量纹路,随着他们的靠近和远离,光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强弱变化,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走廊依旧望不到尽头,但阿玄所说的“涟漪”点到了。
那里看起来和走廊其他部分没有任何区别。但阿玄的感知明确指向墙壁上某一片区域,那里的暗蓝色能量纹路,流淌的速度似乎比周围慢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光芒也稍微黯淡了那么一点点,形成了一个大约门框大小的、极其不明显的、黯淡的“矩形”轮廓。
“就是这里。”阿玄从清荷肩上跳下,走到那片墙壁前,仔细感知,“能量纹路在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断点’或者‘接口’,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覆盖’或‘伪装’了,与周围完美的循环格格不入。但覆盖得并不彻底,留下了这丝不协调的‘涟漪’。感觉像是……一扇被隐藏起来的‘门’,或者一个……破损后又被粗糙修复的‘接入点’。”
“门?”清荷看着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缝隙的金属墙壁,皱眉,“怎么打开?用力量轰开?”
“最好不要。”昆图斯立刻反对,他也在仔细感知那片区域,“这里的能量结构极其稳定和高阶,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防御机制,或者导致这个‘静默回廊’的稳定被破坏,将我们抛入未知的空间乱流。既然是‘门’,就应该有‘打开’的方法,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权限’或者……‘共鸣’。”
钥匙?权限?共鸣?
清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昆图斯。他们现在一穷二白,古卷、锈蚀钱币、暗金色石头……所有可能与“铸炉”体系相关、可能作为“钥匙”的东西,都随着宿弥一起消失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大黑,忽然对着那片墙壁,发出了低沉、疑惑的呜咽声。它走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仔细嗅了嗅那片“矩形”轮廓的边缘,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迟疑地、轻轻地,按在了“矩形”轮廓中心偏下的位置。
“大黑,别乱碰!”清荷一惊,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就在大黑的爪子接触到墙壁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的机械被最微弱的电流激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片“矩形”轮廓的暗蓝色能量纹路,光芒骤然熄灭!不是黯淡,是彻底的、瞬间的熄灭,在周围依旧缓缓流淌的光流背景下,形成一个突兀的、黑暗的、边缘整齐的门形轮廓!
然后,轮廓内部的金属墙面,如同被最高明的空间技术操控,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收缩、消失,露出一个……门洞。
门洞后面,不是另一条相似的走廊,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方形的、同样由暗银色金属构成的房间。房间内没有那些流淌的能量纹路,光线来自天花板均匀散发出的、柔和的乳白色冷光。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低矮的、同样是暗银色的金属平台,平台上似乎放着一些东西。而在房间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真正的、看起来像是气密门的、带有圆形转轮和观察窗的金属门。
门,真的打开了。被大黑……用爪子按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大黑自己,它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打开的门洞,喉咙里发出不解的咕噜声。
“这……”清荷看向阿玄和昆图斯。
阿玄翡翠眼中银光闪烁,感知着门洞和后面的房间:“没有危险的能量反应。门洞的开启……似乎是识别了大黑的……‘生物特征’?或者说,大黑刚才接触的位置,恰好是那个隐藏‘接口’的‘物理开关’?但这也太巧合了……”
“先进去看看。”昆图斯当机立断,“既然门开了,里面或许有线索。小心点。”
清荷点点头,握紧了仅剩的匕首(虽然在这种地方可能没用),率先走进了那个小房间。阿玄紧随其后,大黑也跟了进来,昆图斯最后进入。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空气中弥漫着和外面走廊类似的、但更加“陈旧”一些的、混合了灰尘和淡淡机油的味道。那个中央的金属平台上,果然放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本摊开的、纸质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厚重的硬壳笔记,旁边放着一支锈蚀的钢笔。笔记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娟秀但有些潦草的、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但奇异地能够“看懂”其含义的文字(似乎是某种高阶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通用语或精神烙印)。
笔记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着大约三分之一容量的、不断缓慢变幻着暗金、铁灰、深紫色泽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体——“基源之彩”的某种高纯度液态形式?但感觉更加“稳定”和“惰性”。
容器旁边,则是一个让他们心跳加速的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腻的、如同星辰尘埃般、闪烁着微弱暗金色和银色光芒的、非金非玉的、温润的“石板”碎片。碎片上蚀刻着极其复杂、精密的、与“钥匙”印记某些结构隐约相似、但又更加古老玄奥的立体符文阵列!
“这是……”昆图斯激动地走到平台前,想要触碰那块碎片,又强行忍住,只是仔细地观察着,“这碎片……蕴含的‘位格’气息……非常高!而且感觉更加‘原始’,更加‘本质’!像是……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钥匙’或者‘权限信物’的一部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玄也感知着那块碎片:“碎片本身处于一种‘休眠’或‘封印’状态,能量内敛。但它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场’,与这个房间,与外面走廊的能量纹路,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和谐的共鸣。它像是……属于这里的一部分,或者,是开启这里某些功能的‘凭证’。”
清荷则看向了那本摊开的笔记。她强忍着不认识这种文字的别扭感,集中精神去“阅读”摊开那一页的内容。
“……记录者:第七净化回廊驻守者-‘静语者’艾莉西亚,于第1374次静默轮值期间。”
“异常事件记录:侦测到‘外侧沉淀池-阿尔法扇区’(注:即‘边缘褶皱-未标记区域’海域)发生大规模未授权能量爆发及‘净化屏障’局部过载。能量特征分析显示,爆发核心为高浓度、高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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